夜里很容易回忆.一支烟足以让往事随烟雾翻滚.
结婚的第二年老婆怀孕了.那个时候我的现状是在国企一建做电工,单位夏天有活,冬天放假,而工资半年都有很多是欠条.我鼓起勇气辞职了,那是第一次辞掉国企,同事们没有勇气动.即使一年开几个月工资,有保险和养老也让他们安与现状.在一建我是辞职比较早的一批人.
辞职后家里赤字更严重了,我整天无所事事,去九站包几个小电气装修活,象舞厅什么的,最终一次次被骗,只拿回个乘车的费用.我这个男人感到事态严重了.东挪西凑过日子,很艰难,很不是滋味.因为打麻将有些水平,有几个月,每天扎在麻将馆里一直保持200左右的本金赢点小钱,有时候买点菜,有时候夜里回来买点串或鸡爪烤鱼来瓶啤酒和老婆一起改善生活.个别时候本金没了,出去借不到钱,就琢磨着老婆不多的家用,害得老婆把很少的钱到处藏...
次年春天,有个体承包的电气清包联系我,说每月1000元工资,包吃住,施工地点在长春.远离家再看看老婆隆起的肚子,再看看比单位多出几百元工资,而且承诺每月现金开支,我二话没说就同意了.因为太缺钱,老婆也同意了.
没到一周长春工地就开工了,打了一个行李,随一卡车的人我就到了工地.前往的还有我最好的哥们小杨.
到了工地才发现要施工的是一共3栋6个单元7层的民宅,而算大技工的就我和小杨.电气清包工程的老板为了省钱,前期给我们配两个力工,后期大量的按需要配置.我做为电气班长,每天领着人干活.我和小杨住在配电室里,有一个简陋的木板床.
每天忙碌的节奏,很多天才适应.在建筑施工中电工的任务是按线路图在瓦工砌墙时候铺设插座,闭火等电源回路.为日后穿线,都采用PPC管铺设.民宅比厂房麻烦得多.几乎每道墙都有东西,到规定的尺寸就要预埋盒子或管子,砌过了头,日后就要用手锤刨墙.墙砌到两米7左右又要等铺预制板之后,连接整个每户的电源回路系统.一个单元工作完,密密麻麻全是管子.每天上窜下蹦,睡眠时间很少,常常工作到清晨5点,最忙碌的时候连轴转.有一次我和小杨连轴转了两天,每天都是超强度的工作,清晨瓦工又开始砌砖了,而我们刚配完5个单元的管线.我对小杨说我们尽力了.咱俩睡觉.之后我们刨了几个单元的墙,到处是沟槽.这之后工头给我们多配了力工.
工地的饭菜是什么便宜买什么,一次一大锅.土豆便宜甚至能接连吃一个月,白菜便宜,天天是白菜,茄子便宜天天是茄子.几乎看不到油星,这一点和监狱里满象的.一小勺油放一水桶菜汤.
每个月往家里汇1000元整,抽烟是朋友给买的叶子烟,一张小纸一卷就OK.没有业余生活,没有手机,没有玩扑克.没有麻将和女人.兜里没有钱.
在整个施工的8个月里,我和小杨只吃过一次项目经理吃剩下的炒鸡蛋,别提多香.去长春以前我不太愿意吃鸡蛋,自从那次经历以后一直到现在,鸡蛋百吃不厌.
在整个施工的8个月里,我和小杨只吃过一次肉.那是小杨熬不住了,买回来一块大肥肉,看不到一点瘦的,我们给炖熟,一扫光.满嘴淌油.
老婆后期从吉林到长春来工地看过我一次,穿着个大红袍,剃着个寸头,挺着个大肚子,在我们的工棚里睡了一夜.
那一年的点点滴滴记忆尤新.
真苦.都说苦中有乐,没有乐,只有忙.
只有经历那样的时光,才知道穷人的感受.打工的辛酸.穷苦人赚钱里面的汗水浓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