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天气,只能让我昏昏沉沉的睡觉,没有一丝风的上午,除了睡觉和做梦,我想不出还应该做些什么,在此刻,呼吸变得无关紧要,微弱的呼吸,竟牵动着胸腔丝丝的痛。
梦里很热,身子开始出汗,我的习惯,天越热越要盖上厚厚的被子,厚厚的被子的重量压在身上,让人有了一种安全感。
是的,安全感,我一直以来都是缺乏安全感的人,我所居住的房子,一定要有一个房间是整日黑洞洞的,不要阳光进来,不要灯光进来,房间里不需要任何的物件,只需要放一张大且笨重的床,床上一定要有一床厚重的被子,我时常卷曲着小小的身子,将自己埋在被子下面,环抱着自己,做梦。
我是一个奇怪的孩子,我惧怕一切光亮。我的皮肤从生下来的时候,就雪白雪白,我的头发嫩黄嫩黄,我的嘴唇鲜红鲜红,我的眼眸在夜晚会发出蓝荧荧的幽光。我是一个和其他孩子不同的孩子,我是一个被父母嫌弃的孩子,我是我自己,一个白化病的孩子,我是被这个世界遗弃了的孩子。
我的眼睛见不得太强烈的光线,所以,我和太阳无缘,夜晚是我的天堂,白昼让我无处遁形,阳光下的我,仿佛一缕孤魂,过于强烈的光线,会让我魂飞魄散。我就是这样一个与孤单做伴的孩子,就这样幽魂一样的,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夜晚。
如果可以就这样与世无争,安静的生活,度过我或许短暂或许漫长的一生也好。
可惜,上苍给我今生更致命的惩罚,他让我有了思想,有了思想的我,在书籍中游荡,在网络里游荡,在每一个夜晚来临之后,在午夜的街头,如孤魂野鬼一般的游荡。
我学会了装饰自己,在我苍白的面颊上涂上玫瑰色的胭脂,在嫩黄色的头发上,扎上艳丽而绚烂的丝绸长巾,丝绸上大朵大朵的五色雏菊,衬托着我若桃花的双腮,若梨花的面容,那双蔚蓝色的眼眸,在子夜的月光下,神秘而深邃。让在夜晚见过我的人,惊若天人。
是的,经过修饰后的我,是一个人间少见的绝色女子,而不是那个在每一个白昼蜷缩在那张大床上,在黑暗中哀怨的孩子。
诗人,遇到了我,在他喝醉了酒之后,为了拾拣月魂星魄的灵感,浪迹在寂静无人街头的时候。他说我是月神,是月宫里飘落人间的天使,是他的天使,从此以后,,他只有在夜晚才能够见到我。他也是我在现实中接触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男人。
他给我写了很多的优美的诗句,我感到了幸福的味道,那么飘渺又那么临近。
诗人,是这个世界上最不现实的人,所以,他可以接受我如此荒诞的举止,每次和他见面,我都要精心修饰自己,涂抹胭脂,掩饰苍白的丑陋,束上斑斓的头巾,遮盖异与常人嫩黄的头发,在我蔚蓝的眼眸里,诗人开始沉迷沦陷。
当幸福越来越近的时候,我却因隐瞒而越来越感觉恐慌,我如同一个无助的孩子,蜷缩在整个白昼,贪婪的回味着每一个夜晚的快乐日子。
我是一个见不得阳光的女子,诗人啊,你的爱情太过挚烈,我有预感,我将在你的爱情中焚身。
胸口日益渐痛,有时疼痛让我无法呼吸,我不敢去看医生,我的浓妆见不得日光灯的照射,如鬼魅的样子,不可以显露在别人的面前,我怕他们将我当成了怪物。一想到这些,我就愈发的觉得诗人的好,和诗人对我的包容,就愈发的不舍得离开这个世界和这个世界上的唯一爱我的诗人。
每个夜晚,都是我快乐的王国,和诗人的见面,虽然匆匆,但是,却是我白昼中唯一值得回味的事情。在夜晚,我变得无比的艳丽,如乍开的雏菊,月华如洗,洗去我所有白昼的谦卑,月色也怜我如此的可怜,让我的眼眸比星子蔚蓝。
美好的日子总是仓促,幸福的时光是那么的短暂,后来的我,整夜后悔,后悔那一晚的意乱情迷,在诗人的肩头沉沉的睡去,而太阳却在我梦醒那一瞬间,刺入了我的眼睛,我完完整整的暴露在太阳下面。
我的目开始变盲,在我逐渐看不清楚这世界的最后一瞬,深刻在我的脑海中的,是诗人见到我白昼下真实容颜的惊诧,在他因慌乱而狼狈躲闪的目光里,我知道,今生我唯一的爱情,宣告完结。
我飞奔着,向家的方向,阳光骤然变得毒辣无比,那一刻我只想逃,于是,白昼下那条街道上,经过的人都会看到一个身穿白裙,头扎长丝巾,面色苍白如鬼魅的女子,在路人的惊呼声中,一路狂奔。
我终于逃回了家,那间黑暗中的房间,在那张空旷的大床上,我撕扯着厚重的被子,又有谁听得到那痛到极点的撕嚎。
我知道我从此失去了什么,我知道一切都已经结束,而生命将变得毫无意义,活着于我来说,只是在回忆中痛苦煎熬。
我怕我在下一个黎明来临的时候,在沉睡中醒不过来,我将再也看不到夜晚的美好,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日子,或许只有死亡才可以平息我沉重而负累的绝望。
胸口的痛,一日更重于一日。头发又长了许多,终日的忧伤让我的头发,由嫩黄变成了雪白,长长的一直缠绕到腰际,镜子中的我,雪白的面容,幽蓝的眼眸,如血的嘴唇,从此更加的鬼魅。
不知道过了多少的年月,在又一个夜晚来临的时刻,如中了魔咒一般,我无力起身,我知道上苍也怜惜我生之悲怆,悲悯我死之解脱。
在意识渐渐模糊的时刻,我听到了悠扬天籁的乐章。所有痛苦烟消着过往,我将保留我最幸福的记忆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