雯雯的嗓子又在痛了。也难怪,在店门口招呼客人,一站就是一天,腰酸背痛还好;只是嗓子哑了,说不出话,就不能挣钱。 “雯雯,这样死撑你的嗓子就全毁啦!不想去医院,就得多喝水,最好是喝茶水。”同行相好的姐妹关心地说。 雯雯点点头。她一月下来才一千五左右,除去房租,水电费,还得给老家寄钱。所剩无几的荷包,怎么能有“茶”这种奢侈品的预算? 不过,朋友说得对。上哪个医院,花钱不海了去?权衡利弊,还是去茶叶店看看。 天气很闷。茶店里电风扇呼呼地吹着热风。什么价位的茶都有。最便宜的也200一斤,雯雯失望的叹口气,刚想离去,却看见店的角落里敞着个装茶的口袋,上面斜插着个标签:30元/斤。 “老板,我买茶!”躺在电扇前吹风的老板懒洋洋地抬起半个身子,一看雯雯站的地方,又躺下了,向着后铺喊道:“阿辉,卖茶叶!” 门帘响处,一个长得很清秀的小伙子走过来,利索地称茶,算钱。雯雯把钱递过去,小伙子的脸,不知怎么的,一下子红了。 雯雯“扑哧”一声笑了。 渐渐,雯雯成了这间店的熟客。 都是年轻人,偶尔也会聊上几句。当茶店的伙计阿辉知道雯雯是因为嗓子痛喝茶,就很认真地告诉她:“你应该用金银花,野菊花和麦冬泡水喝,这样对嗓子比较好些。” 说完,就抓了些花花草草,装在茶叶袋子里,递给雯雯。 “多少钱?” “送你的,如果你喝了感觉不错,多买些就是了。”阿辉羞涩的笑。 “真腼腆!”雯雯想。 两个人渐渐有了继续交往的意思,但谁也不好意思先捅破这层薄薄的纸。 阿辉要回老家一阵子。临走,他告诉雯雯,“我会带些今年的新茶给你喝。” 嘉筠开车来这条著名的步行街买衣裳。他看见了卖力吆喝的雯雯,惊为天人:“太漂亮了!”之后就对雯雯展开了攻势。 嘉筠是有钱的钻石王老五,他的出现,让雯雯成为“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活生生的例证。 嘉筠带着雯雯买衣服,买鞋子,带她到大酒楼吃饭,还给她办了信用卡。这一切,让雯雯的心大大的满足。 唯一的不适,出现在葡萄酒上。 嘉筠教她这样喝酒:“首先观其色泽。将酒倒入高脚杯中,端起酒杯看其色泽。其次,闻其香味,轻摇酒杯让香气散发出来。最后,啜饮一小口,让酒在舌尖滚动,感觉其味道及酸甜度。“ 雯雯照做。喝到嘴里,只尝到一股酸涩,又不好吐掉,只得硬生生咽下。 嘉筠皱眉:“这可不好。你将来要和我出席酒会,不会喝酒怎么行?” 这等于是确认了雯雯的身份。 雯雯窃喜,她忍着恶心练习喝葡萄酒,还是品不出那种“美妙的滋味”。不过,总算咽到肚子里,没有失态。 “第一次总会不习惯。多喝喝,你还会爱上它呢!”嘉筠体贴的说。 一阵悦耳的铃声。嘉筠探身看看茶几。“雯雯,你的短信。” 雯雯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出来。“有个姓孙的来店里找你,我说你快做少奶奶了。他留下一包茶叶走了。你什么时候过来拿啊?” “孙……茶叶……”雯雯印象中似乎有这么回事。她呆呆的想: “是叫阿辉吧?” “想什么呢?” “有朋友送我点儿东西。我们请他吃饭吧。” “你喜欢怎样就怎样。” 阿辉有些局促不安地站在玄关上。 “你叫阿辉是吧?别拘束,随便点儿,雯雯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嘉筠热情地招呼。 饭菜很丰盛。但阿辉总觉得不是味道,感觉怪怪的。 饭后,三人坐在沙发上,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雯雯打破了沉默。“阿辉,你喝点什么?对啦,你带的茶我还没开封,不如借花献佛。”说完,转身向厨房走去。 “等等。”阿辉不知哪来的勇气。“我来泡茶给你们喝。好吗?” 嘉筠意外地看着雯雯,终于点了点头。 阿辉变魔术似的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一瓶水。“请给我一只透明玻璃杯。” 甘冽的水缓缓注入杯子,眼看就要溢出来了。“满了,满了。”雯雯忍不住提醒。阿辉的手慢慢停止了动作。这时,水面已经高于杯口。令人惊奇的是,水竟然没有外溢! 阿辉又取出一枚硬币。他把硬币轻轻置于盛满泉水的杯中,硬币稳稳地浮在水上。二人不解地看着阿辉。“冲泡龙井茶必用虎跑水,如此才能茶水交融,相得益彰。这是虎跑泉水。”阿辉平静的说着。请帮我把水烧开。“ 水开了。 阿辉将水注入一只透明无花的玻璃杯,玻璃杯壁腾起薄薄一层氤馤。他从茶包里取出少许茶叶,轻轻放在杯底。又向杯中注水少许,,干茶吸水,似乎注入活力,舒展开来。 温润的茶芽已经散发出一缕清香,让人陶醉,仿佛置身在一派浓浓的春色里,生机盎然,心旷神怡。 阿辉高提水壶,让水直泻而下,接着利用手腕的力量,上下提拉注水,反复三次,让茶叶在水中翻动。 “凤凰三点头。” 玻璃杯里正在上演奇景:茶叶在水中上下翻飞、盘旋而下,像是飞天神女翩翩起舞的仙姿;甘霖清冽的佳泉转变为碧绿的汤色;澄清碧绿,其形一旗一枪,交错相映,上下沉浮。细细看来,茶叶上细嫩的茸毫,丝丝可见。 “请。” 空气也变得神圣起来。雯雯和嘉筠虔诚地抿了一口:“好香。”“真的很好喝。” 阿辉脸上露出孩子般的得意:“大家都这么说。我们家乡的龙井可是举世无双的。”还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空气有些尴尬。电话铃突然响起,嘉筠公司有事找他。 阿辉站起身来:“时候不早,我要回去了。”嘉筠忙着接电话,比个手势让雯雯送他。 两个人默默地下楼。昏黄的路灯下,阿辉突然停下脚步:“太晚了,你回去吧。” “我……”雯雯本想说明自己并不住在嘉筠家的,不知从何说起。 “我是想给你泡一辈子茶喝的。现在,好像没机会了。”阿辉自顾自地低着头说。“这包里还有些泉水,你就用它来泡茶吧。还有,”他把一直插在裤袋里的手掏出来,舒展开,躺在手心里的是一张皱巴巴的汗渍的纸。“我的手机号,有空联系。”不由分说把纸塞进雯雯手里,转身走了。 雯雯呆呆地看着地上的黑挎包,慢慢蹲下身去,打开。满满一兜甘霖清冽的佳泉。 这天晚上,雯雯失眠了。应该选谁呢?她辗转反侧。孙辉人是很好,但条件和嘉筠比起来,是天攘之别。 东方露出鱼肚白,雯雯做出她的决定。 多年以后,雯雯喝葡萄酒已是行家里手。她优雅的端起酒杯;“起司。”让人感觉是那么自然。 只是龙井茶,不再提起。不再提起。 孙辉: 半夜口渴我起来喝水。随手去摸衣袋里的手机,这已经成为一种习惯。看看床上两个孩子睡得很熟,老婆在梦里翻个身,唧唧咕咕说着什么。一瞬间我有些恍惚:离开雯雯的日子里,总不信这是真的。甚至午夜都未曾关机。可是电话没有响起。早知这样,她那么漂亮,她有爱上我吗?她会爱上我吗?她会和我一起种茶、生儿子吗? 不自觉摇了摇头。 “怎么还不睡?”老婆模模糊糊地问。 我轻轻地笑了一下,钻进被窝。从背后拥紧老婆。 这才是最真实的。 雯雯: 嘉筠要飞去国外几个月。我对他说,想出去散心。他很痛快地答应了。 他不知道,我的目的地是江南。 四月的风悄然吹过茶园,凝结着一叶叶透亮的清醒 ,流泻暖暖的绿色的阳光。深深地吸了口气,仿佛又闻到那股温润自然的香气。茶,的确是天地的恩物。 不知阿辉过的可好? “混账东西!就知道贪玩,也不帮家里的忙。采茶这么紧,还玩、还玩!看老子不打折你的腿!”小孩子嬉笑着从我身边经过。他父亲提着棍子,虚张声势的急匆匆地赶去。 背影很眼熟。是阿辉吗?抑或不是? 这是我想要的生活吗???? 嘉筠: 其实,孙辉来做客我就知道他和雯雯的关系远不是朋友那么简单。 不然,雯雯不会再也不喝龙井茶。那天,我看出雯雯喜欢龙井。真的。 最终她会选择我的。我很自信。 不过,心结终究要自己打开。我希望她活在真实的幸福中。 我又何尝不是和自己赌一把? * * * * * * * * * 机场。 迎接嘉筠的是雯雯灿烂的笑脸。 嘉筠笑了,他知道,一切都不曾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