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淮安后,所走的公路就一直傍着京杭运河,有时很直有时弯弯曲曲,运河怎么走,公路就怎么走。有的路段在运河和公路之间有很宽的绿化带,那里有很珍贵的水杉,在早晨行车时,就像走进了森林,运河的水汽和森林的凝露加之气候的作用,有时就会产生很大的雾气,在这样的天气里行车,会倍加小心。有的路段直接就在运河的大堤上,行车的时候,就看得见运河里拖船拖着很长很长一大串驳船,缓缓地驶来驶去,那些船都吃水很深,装载着满满的货物,船头都会激起翻腾的水花。这一切,对我这个从小生长在北方的人来说,都很新鲜都很刺激。
在江都的邵伯镇,我到邵伯船闸去参观,看见那些每艘七八百吨的货船,在一只拖船的拖动下通过船闸,我问那个船老板,这样一艘货船要多少钱?他说要四十多万元,我说几年就可以收回成本吧,那个老板说,不怎么挣钱,如果挣十元,要给拖船七元,我们只能拿到三元。过船闸的时候,每吨收费零点四元,还有一些其他的成本。尽管这样,大家还是去投资,看来钱还是有的赚。这些水上运输的人,一般一家一艘船,家庭的生活就在船上,船既是生产资料也是居住的场所,全家的生计都在船上,过了船闸之后,那个长长的船队就停在运河里,拖船和驳船上的每个人家,都有人共同坐一艘小一些机动船,到岸上的集市去采购,时间不会很长,就看见他们手里都拿着新鲜的蔬菜猪肉和活的鸡鸭还有其他的食物满载而归,生活的乐趣,往往在这种时候最能体现出来。
在邵伯,我看见运河的岸边有很多木船和水泥船,有很多跳板连接了陆地和船只,有一个木船的船头还放了很多盆栽的鲜花,姹紫嫣红很是好看,一个梳着两个羊角小辫子的小姑娘,很灵活地在两只大一些的船上跳过,又如履平地一样跳到一只小船上,手里拿着一只透水的容器,在运河的水里洗涮,我离得很远,没有看清洗什么,但是她的灵活和认真,让我见识了水上人家孩子的早熟和自立。女孩子的爷爷邀请我到船上坐一坐,我看到这是一个纯粹以船为家逐水而居的家庭。不很宽绰的船面上,在船篷里有两个很大的突起,那是木制的箱体,一个作为睡铺,一个作为厨台,繁衍生息一切就在这里进行。
这个爷爷说,他们一家三代都在船上生活,他的爷爷是在山东的微山湖,他的父亲从又从微山湖出来到安徽的一个湖上混了四十多年,到了他这辈又到了运河,现在,他的儿子媳妇都在岸上打工,但没文化只能干些力气活,到了孙女这辈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一定要把书念好,将来的生活可以得到改变,否则,真的就会被社会淘汰了。那个爷爷的话,令我很感慨,社会生活真的很丰富很多姿,人们因不同的境遇和不同的选择,生活会千差万别,但不论如何,物质和精神都是人们追求的主体,在不同的生活里,都会寻到自己的快乐和价值。
一条长江横亘在扬州和镇江之间,渡江有两种方式,一是走润扬大桥,一是走汽渡,我这个北方人还不知道汽渡是怎么回事,所以,我决定渡船过江。在瓜州住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我开车去渡口,买了票之后,就看见一艘大船停在那里,有人指挥我的车到指定的位置,我把车停好拉好手刹车,然后到船上去观光和拍摄,看着宽阔的江面和滔滔的江水,心里会有一些振奋也会有一些怅惘,无论时空如何变幻,江水总是一刻不停地奔向大海,对每个人来说,不论生活中发生什么,生活也不会停下脚步,就像那些水上人家一样,不论漂到哪里,都会找到快乐,生活的意义和价值都会得到重新的定位和确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