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么令人震惊啊！澳大利亚国防部长布伦丹•纳尔逊(Brendan Nelson)说了几句大实话，就让人们倒吸了几口凉气。他上周谈道，中东是“能源——特别是石油——的重要供应地”，因此，人们“必须好好想想，如果从伊拉克草率撤军，将会发生什么”。
纳尔逊没有说伊拉克战争是“石油战争”。他只是提到，中东蕴藏着丰富的石油——而这一点很重要。
这并非新闻。如果看一下全球面临的最大地缘政治问题，你就会发现，能源是多数问题的核心。
事实上，世界面临着两种能源危机。第一种来源于能源的稀缺和传统的强权政治。它涉及世界上最大、最需要能源的经济体争相获取自身需要的自然资源。国际能源机构(IEA) 7月9日警告称，全球石油市场未来5年将“极为吃紧”。来自中国和其它新兴经济体的需求不断上升。但《石油战争》(Oil Wars)这本新书的合著者玛丽•卡尔多(Mary Kaldor)指出，争相寻找新的石油是一种常见冲突，就像19世纪的“大博弈”(great game)或早期的帝国冲突。
第二种能源危机是新出现的，受到了气候变化的驱动。它要求展开国际合作，而非国际竞争。第一种危机促使政客和商人寻找更多的石油和天然气，而第二种危机则要求他们大幅减少其经济体对碳氢化合物的依赖。
政客们左右为难。英国前首相托尼•布莱尔(Tony Blair)在任期的最后几个月，花了大量时间设法促成有关气候变化的国际协议。但他同样认为，自己最重要的——如果说是宣传得最少的——成就之一，是为英国获得了挪威的长期天然气供应协议。
从理论上讲，这两种能源危机可能指向同一个方向。替代“清洁”能源的开发，将减少对石油和天然气的依赖。减少二氧化碳排放的任何努力也都非常关键。问题是，几乎没有迹象表明，替代能源的开发，可以快到足以抑制石油和天然气需求的地步。布莱尔坚信需要开发核能。但即便是这项事实上存在争议的政策，似乎也不太可能弥补能源缺口。上周的一篇报道指出，从现在起到2070年，必须每个月建造4个新的核反应堆，才能使全球的二氧化碳排放有所改变。[《过于紧迫？民用核能的未来》，牛津研究集团(Too Hot to Handle? The Future of Civil Nuclear Power, Oxford Research Group)]。
但是，虽然有关全球变暖的争论更多地仍是在制造紧张空气，而非实质改变，但寻找新的石油和天然气资源，目前已是全球各个大国的核心外交政策。中国进军非洲的有争议行为，是该国首次真正尝试在亚洲以外建立权力和影响。寻找石油是这项政策的核心——特别是中国与苏丹政府之间有争议的关系。令阻止全球变暖的行动主义者感到绝望的是，在国内，中国每周都要启动一个新的火力发电站。
现在，能源可能也是欧盟面临的最重要（也是造成最大不和的）问题。俄德计划在波罗的海下面修建一条新的天然气管道，加剧了波兰和德国的紧张关系。但是，尽管德国人把希望寄托在从俄罗斯获得长期供应，其它一些欧盟国家则在争相增加供应源——它们担心俄罗斯会发出切断天然气供应的威胁，就像它2006年对乌克兰做的那样。英国已经与挪威达成协议。波罗的海地区居民与芬兰人正在建设新的大型核电站。
听到俄罗斯能源巨头——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Gazprom)的亚历山大•梅德维杰夫(Alexander Medvedev)就事论事地说：“25年后，世界上将只有三个主要的天然气供应商——俄罗斯、伊朗和卡塔尔”，很少有欧洲人会感到舒服。与此同时，在能源业繁荣发展的推动下，俄罗斯经济正快速增长，俄罗斯的外交政策也变得更加强硬。
美国有自己的能源难题。美国占全球石油消费的25%，却只有全球石油产量的大约9%、全球石油储备的2%。美国对碳氢化合物的需求不断增加，美国经济也仍然完全依靠这种物质——美国交通系统的燃料有97%是石油。
伊拉克战争丝毫未能缓解这个问题。如果这是一场“石油战争”，那它可是异常地不成功。在美国入侵前夕，石油价格大约是每桶30美元。7月9日，油价创下每桶超过76美元的11个月高点。
美国总统布什(George W. Bush)去年宣布，他决意终结美国“对石油的上瘾”。数十亿美元投向了对替代能源的研究。
所有这一切，都让人想起了上次发生在20世纪70年代的能源大恐慌。1973年，美国总统理查德•尼克松(Richard Nixon)推出了“独立方案(Project Independence)”——让美国摆脱对外国能源的依赖。吉米•卡特(Jimmy Carter)把能源独立称为“道义战争 (the moral equivalent of war)”，并表示，到2000年，美国应有20%的能源来自太阳能。自那以来，美国的石油消费增长了15%，到2025年，预计还会再增长24%。太阳能目前在美国能源需求中所占的比例还不到1%。
美国政府戒除“石油瘾”的声明无疑是真诚的。但是，就像很多上瘾者一样，它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但“瘾”却只是越来越严重。现在，美国在与饥渴的新上瘾者争夺能源供应。中国的石油消费目前在以每年超过7%的速度增长。
气候变化只是在道义和战略上为替代能源提供了支持。上周在伦敦政治经济学院(LSE)演讲时，尼古拉斯•斯特恩爵士(Sir Nicholas Stern)——一份有影响力的气候变化报告的作者——感到前景不容乐观。他承认，要足够快地找到并使用替代能源、避免气候灾难，是非常困难的。但他补充道：“这是有可能的。如果这不可能，我们就真有麻烦了。”我要说，我们真的有麻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