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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知道刘德华，大概是85，86年在录像厅里看《神雕侠侣》。

当时看录像比看电影还贵，录像钱主要靠到附近的工地上顺“废”钢铁，很不容易。因此《神雕》前前后后就看了那么几集。加之对小孩子来说，杨过和小龙女的故事太悲，他们更喜欢傻郭靖和俏黄蓉。所以当初对刘德华的印象就是没印象。

之后电视台开始播《猎鹰》，时装戏，刘德华开 始被注意，原因大抵是他现代扮相比古装帅。过了些时候，又播《魔域桃源》，大家抢着看赵雅芝，顺带把刘德华也看了。《魔域桃源》当时很火，对华仔的印象渐 渐也开始深刻起来。后来才知道他是无线五虎，是可以和黄日华齐名的当红小生。 转眼间录像厅从武侠电视连续剧时代过渡到了枪战片时代。周润发成为这一题材的代表人物，小弟华仔也跟着名声大燥。典型影片是《英雄好汉》《江湖情》。当然 在这些片子中发哥是绝对主角，华仔只是陪衬。 这时候电台流行点歌。由于电话没有普及，点歌基本靠写信，所点歌曲的含金量和点歌者的真诚度同今天不可同日而语。我在收音机中第一次听见了罗文的《尘 缘》，谭咏麟的《水中花》，姜育恒的《再回首》，童安格的《明天的你是否依然爱我》，苏芮《蜗牛的家》，徐小凤的《每一步》，……都是高手。

一 次偶然的机会，有人点了刘德华的歌。当时对很多香港演员基本属于只见其人，不闻其声的时期，于是兴奋极了，幻想在这张英俊的面孔下会有多么动听的声音啊！ 等到收音机中传来普通而粗厚的嗓门，生硬的普通话，马上失望透了。生平第一次有了偶像中看不中用的感受。 初中时《天若有情》《永霸天下》横空出世。刘德华真正大火起来。成为了初高中男女生的集体偶像。那时校园中经常有身着牛仔衣裤的小男生梳个中分头站在教室 门口：一脚直立，一脚盘过另一脚的小腿部分，足尖点地；右臂伸直，只手扶墙，左臂弯曲，手杵腰间，双眼凝望前方，似在思考，似在等待。不懂的人以为是模仿 卓别林，问问精通时事的人，答曰：那是在学刘德华。 好在当时大陆经济还没发展到满街都有铁制垃圾桶，随处可见婚纱店的地步，否则午夜一定常常会有十六，七岁的少年男子使尽浑身解数用垃圾桶将婚纱店的橱窗砸 开，然后身着新婚礼服，足踩二十八寸“老马”奋勇前行，背后必然坐着一位十五，六岁身披婚纱的“赤脚新娘”。 华仔的歌也跟着火起来，名列四大天王。不过唱来唱去好像就两首最负盛名，一首是《一起走过的日子》，一首是《来生缘》。严格来说，应该算一首。那时迷张学 友，《吻别》《祝福》《只想一生跟你走》《分手总在雨天》……，做梦都在唱。对于刘德华，基本上还认为其不会唱歌。娱乐评论也差不多，记得有一次卫星电视 中文台（就是现在的凤凰卫视）“每日一星”采访当时还是小蔡的蔡国庆，问他对刘德华的看法。小蔡很委婉的回答：我觉得他更适合演电影。

中考 结束后的暑假，同学集体到澄江去玩。午夜独自跑到湖边吹风，随手打开从同学那摸来随身听，首先听到黄凯芹的《晚秋》，想到朋友离别在即，说不出的惆怅。这 时随身听里忽然传来一首激越高亢的《真我的风采》，其时正是皓月当空，夜风清朗的大好时节，恰逢好歌为伴，轻波袭岸，水天一色，精神不觉为之大振，竟然放 声与华仔一同大唱起来。 高一时《忘情水》唱遍了大街小巷，这首歌同之前张学友的《吻别》，之后任贤齐的《心太软》一样，属于热得过火让人一段时间听起来就想吐的“流行金曲”。因 为《真我的风采》的原因，我第一次买了华仔的专辑《最孤单的人是我》。现在大家恐怕已经记不起这专辑了，《忘情水》即收录其中。当我把这盒磁带放入录音机 仔细欣赏时，没有被《忘情水》打动，却深深陶醉在为另一首歌中，歌名叫《峰回路转》。整首歌充满了豁达开朗的乐观情绪，四溢出中华文化的浓郁馨香。 此后我开始买华仔的每一盒新专辑，并从盗版CD中搜寻他的老歌。于是又听到了《浪淘沙》，《回到我身边》和《祷告》这样的好歌。 高二时遇到一位很有学问的语文老师，动情给我们讲《琵琶行》，《孔雀东南飞》，第一次让我尝到阳春白雪的厉害。心思都放到古典诗词上，心理上有些鄙薄流行 电影。一次同学邀去看《烈火战车》，料想又是小流氓耍酷飙车泡妞，末了惨死街头的情节，勉强去了。一进电影院才知道完全不是那回事，这是部很严肃的电影， 通过赛车这一载体，讲述年青人的亲情、爱情、友情，追问生命的意义。同刘德华以往的作品比，电影中没有了强烈的兄弟义气，没有了过激的爱恨情愁，多了对生 活冷静，认真的思考。同去的同学很愤愤，说刘德华不象刘德华了，我却很激动，主题曲《决不放弃》就此（粤语版《情深的一句》）深深烙在心版上。从此也知道 了尔冬升，有趣的是多年后才知道此片的女主角是梁咏琪。

高三时经历了人生第一次情感挫折，家中经济又出了些不小的问题，大学 还没考上，是多事之秋。个人陷入困顿和迷惘。 左思又想后，决定复习一年再考。复读所承受的压力和痛苦只有局中人才了解，当然其中的乐趣与幸福也非局外人所能经验。复读者的生活通常除了吃饭，睡觉，大 小便之外，只是温习功课。而我每天却还有另一样事可做，就是一边听音乐，一边锻炼身体。 华仔那时正出《相思成灾》，买来扔进录音机中放响，便开始大规模的做虎卧撑和仰卧起坐，说不出的痛快。说来也怪，听《相思成灾》，做运动居然成为了复读初 期的一大乐事，自此我发现音乐给予人的不仅仅是精神上的力量，同时也可以是体能上的支持。 《相思成灾》成为我最喜欢的一盒华仔专辑。可惜一直没买到这专辑的正版CD。现在留下来的磁带也是盗版的，但我至今还清楚的记得专辑里几首歌的歌词，其中 包括《相思成灾》《同名男子》《每次醒来》，以及《心如止水》。 听歌做运动渐渐成为我的一个习惯，到如今还“屡教不改”，复读时更是“变本加厉”：遇到挫折，我听《真我的风采》《凭着爱》《昨夜渡轮上》《仍然唱我 歌》；情绪低落，我听《同名男子》《心如止水》；开心了，听《今天》《十年》《因为爱》；想念朋友，听《友谊历久一样浓》；情感空虚，就听《每次醒来》 《铁了心的爱你》《如果看到她请告诉她》《情深的一句》；心清神朗，就听《峰回路转》，《浪淘沙》《铁塔凌云》；……。 在那段艰辛的日子里，这些歌曲伴我度过了如此美妙的时光，至今回味，亲切如昔，温暖如昨。音乐让我的每一种情绪都找到了一个停靠的港湾。

华 仔不再是明星，而是一位好朋友。在他深情的歌唱中，我找到了真诚的共鸣。 后来我发现除了华仔，周华健，成龙，张学友，李宗盛也成了我的好朋友，大哥的《壮志在我胸》《男儿当自强》，华健的《沿途有你》，《忘忧草》，《一起吃苦 的幸福》，学友的《想和你去吹吹风》《潮水的诺言》，阿宗的《爱的代价》《和自己赛跑的人》都成为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谁说流行音乐没有生命力，那 是因为有人没有用心去写，有人没有用心去唱，有人没有用心去听。 

复读结束后，我去了重庆上学。 久住昆明的人，一定不适应重庆的气候。热不必说，最怕是阴。一到冬天，一两个月不见太阳，偶尔还会来一场久而绵柔的雨，然后才奇迹般的放晴一两天，让你见 见久违的蓝天。 初到重庆后的境遇不比复读好。首先是专业不对胃口，每天需与高等数学，西方经济学，发展经济学等科目中周旋，还得啃英格力士。特别是高等数学，现在想来还 不寒而栗。其次是莫名奇妙的掉头发，模样每周一小变，每月一大变，实在让当时刚满20的我触目惊心。再次就是初来乍到，没朋友，住不惯集体宿舍，孤独的要 命。 于是常常想起王家卫《东邪西毒》中欧阳锋那句名言。大意是每个人小的时侯总要面对一座大山，也总想翻过去看山那边的风景，结果费尽心力过去了，却发现山后 还是一座大山。 心情便少有的阴灰。 有一次去学校附近的集市去买杂货，看见路边小贩的地摊上摆着一盒华仔的磁带，叫《真生命》，以前没见过，就赶忙买下来。 初冬已经颇冷，入睡前听歌却成了一大美事。一个人躺在被窝里一路听下去，A面几首还真没什么意思。一直听到B面第一首《兄弟姊妹》，才兴奋起来。讲香港回 归的，真是有气势，不比《中国人》弱。最来劲的几句歌词至今还记忆犹新：“……我再牵你手，同怀自信永不似摆柳，朝目标坚决走，前路崎岖与否，板起腰骨永 不休……。”最难忘是最后一首《桃花源》，词曲均是绝佳，再辅之以华仔略显沧桑的声音，温暖了整个冬夜。 98年元旦和同学去逛解放碑，在音像店中猛然看见一盒《爱在刻骨铭心时》，马上如获至宝的买将下来。那一段时间舆论界非常不看好刘德华，理由是他快四十岁 了，还冒充偶像。我自己却认为华仔已经唱到《桃花源》那份上了，恐怕再难有突破。心存希望，又害怕失望，所以自己带了随身听，却居然一直不敢听。 第二天中午同学约去杨家坪逛动物园。上了中巴车，这才忐忑不安的把头一天买来的磁带放入随身听，随着汽车引擎发出的嗡嗡声，耳畔传来一首《孤星泪》。“我 是一滴远方孤星的泪水，藏在你眼中已几万年，所有你的心事都被我看见，让我温暖你脸。”汽车终于开动起来，随着车轮的飞转，路旁的景物不断变换，车窗外是 灰蒙蒙的天空，我的眼中不禁噙满泪水。 不久，汽车驶上了鹅岭大桥，视野变得宽阔。宁静中一个低沉的中音缓缓唱到：“我是等待一个女孩，还是在等待沉沦苦海，一段情默默灌溉，没有人去管花谢花 开。……”眼前是奔流的大江，鸽群在远处的高楼间闪过，天空依旧阴灰，泪水终于抑制不住，夺眶而出。我赶忙把头扭向车窗，怕别人看见，然后长长舒出一口 气，华仔没有让人失望。 《冰雨》放完，太阳忽然窜出云端，阳光透过车窗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这时也意外地收到了《给你们的一封信》：平凡的声音没想过得到了反应，掌声的回 音也居然响个不停，感谢你们对我鼓励，谢谢你们所有真心，我会永远的珍惜这份感情，……。心情渐渐平静下来，是啊，我们都是凡人，在每天的平凡生活中品味 人生的酸甜苦辣，体验境遇的冷暖浮沉，释放自己的喜怒哀乐，人间没有永驻快乐的伊甸园。但我们依然可以活的很开心，用平凡的耳朵去倾听平凡的声音，用平凡 的心灵去感受平凡的真情。 汽车驶过了大桥，继续飞驰。华仔继续他深情的演唱，和梅姐一同向我们讲述现代人斩不断，理还乱的情感纠葛：《别说爱情苦》；让《偷回忆的人》向我们倾吐失 意者的愁绪；用《马桶》歌咏一切平凡而伟大的人生；最后让你坚信：只要你保存一颗善良的心，一颗豁达的心，一颗永不言败的心，你就是《世界第一等》。

时 间一天天过去，渐渐发现华仔的歌声已经不再是我个人的独好，而是群体的共鸣。 99年暮春，全班游缙云山。路上忽然下起大雨，一群人成了落汤鸡，很狼狈。班主任是文学老师，居然惬意得很，笑道：“就是这场雨，会让你们这次旅行终生难 忘。”雨继续下，山路越来越难走，泥水弄脏裤子还是小事情，最怕是滑，大家倒不如之前狼狈了，开始在雨中互相帮助。女生们成了重点保护对象，男生搞得满身 是泥。 终于爬完了泥泞的山路，上了环山的柏油马路，雨更大了，路却还长，大家沉默下来，不知是谁忽然哼出一句：“宁静的小村外……。”男生们开始应和：“有一个 笨小孩，出生在六零年代……。”歌声穿过雨声，落在雾蒙蒙的群山中，雨中的林木愈加苍翠，周遭一片苍茫。但阴霾挡不住少年的豪迈，冰雨打不失热血的身躯。 我们就这样一路大唱着《笨小孩》走上山去，连平时从不唱歌的同学也跟着吼。那段时间男生中正流行失恋，好多人很压抑，当唱到“妈妈说真心爱，会爱的很精 彩”时，声音更大了，有些人嗓子都扯破了，心情在却在凄风冷雨中的愉快地放飞。 这是我大学中第一次集体合唱华仔的歌。雨滴是伴奏伴，青山是剧场，丛林是听众，成长是主题。

一晃已是大四，要毕业了。 六月的重庆，又下起雨来。那一群曾唱着《笨小孩》走上缙云山去的小伙子，又乘着茫茫的夜色从南山上走下来，照样吹风淋雨，依旧大声歌唱。当然少不了吼“华 式情歌”，从《一起走过的日子》一直到《男人哭罢不是罪》每一首歌都是一段集体回忆，每一声吼都渗透了欢笑和泪水，奋斗与挣扎，希望与失望，惬意与哀愁。 最难望是一同唱《冰雨》，当吼到“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的拍，暖暖的眼泪跟寒雨混成一块”时，嗓子好象全破了，还不过瘾，索性集体脱掉上衣，笑对茫茫夜 色，任凭雨打风吹。 这是我大学时代最后一次集体大合唱华仔的歌曲，雨滴是伴奏，青山的剧场，丛林是听众，离别是主题。

毕业 以后生活很平静，特别喜欢黑鸭子和蔡琴，很少听新歌。 有一天在超市，音像柜的喇叭里放一首关于母亲的歌，非常动情，特别象华仔唱的，跑过去看时，果然是华仔新专辑，叫〈美丽的一天〉，就买下来。那天事多，临 睡才想起白天买的磁带还没来得及听。正好，算是睡前催眠吧。一听之后大吃了一惊，华仔又进步了。十首歌都很不错，尤其是《练习》《亲爱的妈妈》《永远是》 三首，非常感人。 几天后一位好友来家中找我，其时我正在音响中放这盒华仔的新专辑，朋友就和我一块听，当《亲爱的妈妈》放到一半时，朋友竟然流下了眼泪。数月后这位朋友要 离开母亲移民到美国去了，我帮他整理行装的时候，意外的发现他的行囊中有一盒磁带，名字叫《美丽的一天》。 非典过后不久单位上一位女同事要辞职要走，这是个自小丧父，生活坎坷的女孩子，一向工作很努力。临别时我把华仔的《如果有一天》的CD送了给她，在CD封 面上写下：如果有一天，财富与韶华你不再拥有，别害怕，你还有慈母心，真朋友。 第二年春节那女孩子打电话来问候，末了对我说：“想不到刘德华的歌还这么好听，谢谢你！”

05 年三月，昆明下了一场迟来的大雪。我和母亲通完了电话，捧一杯热茶，独自坐在郊外的寓所里，看着窗外的飞雪将远山点染成银色，音响中传出华仔写给盲人的歌 曲《幸福这么远，那么甜》，“……一双眼，能看世界的表面，却永远看不清人生的另一边，绽放着一道美丽的光线。一颗心代替一双眼，世界变得真一点。只要相 信自己，有爱就有明天。虽然幸福这么远，但那么甜”。眼睛有些微湿，舒服极了。 窗外依旧在下雪。

2005年10月9日 小马于昆明寓所

后记

很 久以前就想写这样一篇文章，一直没敢动笔。直到最近因为调换工作的原因才有时间静下来认真写。但前前后后还是写了将近半个月才写完，回忆太丰富了，不是只 字片语能表达的。 20多年来刘德华能够经历风雨的洗礼，岁月的裁汰。依靠什么，是高贵的出生，高端的学历，聪明的头脑，英俊的相貌，动听的歌喉，天赋的演技吗？我想都不 是，这个当年农村出生，高中毕业，个头不高，鹰钩鼻，略显肥胖的笨孩子之所以能有今天的成就。完全是因为他有挑山工脚踏实地的精神和一颗真诚的爱心，生命 不息，奋斗不止。我想这才是我们从华仔身上最该学习的。 每一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声音，好的歌曲一定要经得起时间的验证。华仔的歌曲之所以受到那么多朋友的喜爱，除了华仔自身的努力，还归功于站在华仔背后那么 多出色的音乐人。正是这个默默工作的群体，为我们打造出如此动听的音乐世界。倾听华仔，其实也是在倾听一个时代音乐人辛勤耕耘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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