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岁末的一个晴朗的早晨,远洋天地,我所在的办公楼对面的公寓,一个生命陨落了。“你们看,天气很晴朗”。这是一个年轻的女白领生前最爱说的话。可在晴朗的天气的早晨,她却从24层楼坠下,结束了年轻的生命。就那样飘落,最后的一刹那是一声闷响,血慢慢从身下流出。我突然感到,其实生活越来越沉重,而生命越是轻飘飘的。连日来,网上热炒,谩骂者,惋惜者,起哄者,众说纷纭。几天来,这个发生在我身边的不幸,使我感到窒息,就像这天气,本来灰蒙蒙的,可仍然有人期望晴朗,可依然灰暗、清洌、潮湿,新闻中不断播出航班车站大批滞留人员、瘫痪的交通。在我们身边,每天都有鲜活的生命陨落,生命如此脆弱。
我的朋友RATA,一个总是眨着大眼睛的女孩,认识她是在二十年前,记得也是这样的季节,那天我去北展剧场听音乐会,那时我还是个小伙子,刚刚毕业,刚分来北京,那时对音乐会人艺的话剧着迷,在听完音乐会散场后等公共汽车时下起了雨,等车的人很多,我不想拥挤,所以直到站台上人数寥寥,雨一直在下,我一直在沉思,悄然来了一辆车,也许是最后一班汽车,我已经忘记了是在等车,这时只听到一个声音,喂,你要在这过夜吗,这时我才看到一个拎着书包的女孩站在车门朝我喊,刚才若不是她故意把书包被即将关上的车门夹住,乘务员不会再一次打开车门,就这样我们认识了,那时她刚刚在第二外语学院读大一,后来我们成为好朋友。然后是她实习摔伤、父亲去世、毕业留京、浪迹京城、蜗居小屋、然后遇见一个认识三个月就结婚了、然后是出国、海归、外企高级白领,然后是离婚、不停跳槽,再然后就是悲观失望、总是忧心忡忡。这么多年我们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有时一两年都没消息,然后就是突然冒出,大多数是遇到烦心事了。今年七月的一天,失去联系好久的RATA突然发了短信说很郁闷,要崩溃了,不想活了,吓了我一跳。这家伙竟然是我手机号从十位升到十一位后第一个电话居然是要跳楼。我连忙说RATA你千万别做傻事,就是要跳楼也要等我回去,那时我正在深圳出差,后来听她的话好像没有马上要跳的意思,这样我才没有连夜飞回。等我回到北京,当晚因为与朋友在燕莎普拉那啤酒屋小聚,第二天又接到她短信,居然说看到我和朋友也在普拉那,RATA与几个老外朋友当晚也在那消遣,看来一切就像几年前一样正常。最近,她又从一个世界五百强跳到另一个五百强,好像这外企就是专门为外语好、气质佳,衣着光鲜但感情脆弱的白领们准备的,她们经常性的情感困惑,事业迷惘,常常演绎着情调爱情和生活中的跌宕起伏的故事,在不断危机中生存着,大多数人过着漫无目的的中产生活,离不开灯红酒绿的都市,离不开时尚和潮流,无根却摇曳,繁茂但不挺拔。就像杜鹃花一样,根植的浅,一块土壤下根部交错,虽然花开的繁茂鲜艳,但很脆弱。最近,我找出十几年前的RATA的信,那时我们常常通信,我发现那时的RATA与现在几乎没有区别,总是感受到没有安全感,忧心忡忡,我将这些信作为礼物重新交给她,让她看看二十年前的她的精神状态与现在是否有区别,RATA当时不语。很高兴我听到RATA2008年到了一个新的工作岗位,办了健身卡,将房间重新粉刷了,还将自己2008年的行游计划拟定好,开始有了崭新的变化。
季羡林先生说,大多数人一生都是毫无意义毫无价值,这太客观了。而更有人说人生是自然等死的过程,这又太悲观了。但我知道肯定不要成为自我寻死的过程。更不要把希望都留给来生。我宁愿不断思考,不断调整自我,然后健康活着。
仙去白领的墓志铭这样说:
如果有来生,要做一棵树,站成永恒,没有悲欢的姿势。
一半在尘土里安详,一半在风里飞扬。
一半洒落阴凉,一半沐浴阳光。
非常沉默非常骄傲,从不依靠从不寻找。”
我看最好抄录如下的话:
种一棵树,在溪水边。按时结果子,叶子也不枯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