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新之窗
浙南山区的云和县只有11万人口，无论是地理位置还是经济总量，在浙江这个目前中国民营经济最活跃的省份里，云和都是小不点。但小云和也有大产业，她是中国最大的木制玩具制造业基地，占了全国该产品出口总量的90%。2005年，云和大大小小的500多家木制玩具企业共创造了近10个亿的产值，解决了20000人的就业问题。10个亿在浙江沿海的一些大型民企里也许只是一个分公司的年营收数字，但在11万人口的小县，这个数字是沉甸甸的。难能可贵的是，在市场竞争如此激烈的今天，云和木制玩具的企业主们却能保持足够清醒的头脑，正在以自己的不懈努力，试图合力把持住产业发展的正确方向，以造福一方百姓。
突破低端产业的成长怪圈
——云和木制玩具企业在竞争中谋求和谐发展
王旦
云和的木制玩具产业兴起于上个世纪的七十年代初，当时企业主要生产工艺简单、价格低廉的算盘、象棋、棋盘、报夹、笔杆等木制产品。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云和乡镇企业的木制玩具产品首次突破了100万产值大关。从1985年到1991年的10年间，云和生产木制玩具的集体企业逐步向个体、私营企业扩散，产品主要是通过口岸收购代理出口；1995年，云和木玩产值达到了1.87亿元；2005年，云和500多家工商登记的木玩企业共创造了近10个亿的产值，产品种类已达上万个，主要销往海外美、日、欧等二十多个国家和地区。随着产业规模的不断延伸，一系列问题也随之出现。由于木玩产业自由化程度高，进入门槛低，小规模的家庭作坊式经营使得技术创新受到很大的限制。“今天你开发一个新品种，明天另一家企业就会以各种手段得到样品并马上投入生产。”云和工业园区管委会的一位官员说。这样的恶性竞争抬高了企业的研发成本，同时造成产品出口价格的失控。由于绝大部分产品销售走的是外贸之路，因此云和木玩的企业主们对本产业的未来会不会遭到海外贸易壁垒的担心并不是没有理由。基于此，云和各界正在积极行动，为保护该县的支柱产业——也是浙南地区的著名产业的健康发展而各尽所能。
倾力打造一个有活力的平台
作为云和木制玩具产业整体升级过程中的关键角色，地方政府的作用不可忽视。上个世纪90年代中期，云和镇为木制玩具企业特设了工业小区，使该镇一举成为全县木玩生产经营的大本营，涌现出了一批年产值1000万元以上的规模企业；鉴于云和木玩的卓越成就，2003年，国家轻工业联合会把这个工业小区命名为中国木制玩具城。目前，这个玩具城被纳入了云和县工业园区，在云和镇上以一条街道的形式在不断地扩张，基本的结构还是前店后厂式的。按照园区管委会的设想，玩具城这边主要是吸引一些已经基本完成了资本原始积累的规模企业进入，一些散落在周围村落的配套企业，“还是让他们去自生自灭，但是进入园区的企业必须遵守相应的规则，政府尽可能为之提供土地、厂房、电力供应、劳动保障等服务”，云和工业园区管委会副书记王瑞龙说。由于园区内的玩具生产企业已经形成了产业链，相对而言，协作厂家都比较稳定，生产成本也因此降低不少，“那些年产值在300万到400万之间的园区外企业目前做得很苦，没像样的厂区，固定资产规模上不去，贷款受到限制，发展还是受到了制约，因此这些企业想进入园区的愿望非常强烈。但受土地宏观调控政策的影响，园区本身的发展也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如果我们能在近期获得700到800亩之间的土地，那么整个云和木制玩具的产业总量将在现有基础上翻一番，达到20亿元左右。”王瑞龙说。当然，对于一个山区县来说，能够把这么一个小小的产业做成规模确实不容易，发展的空间也确实存在，在严格执行国家土地政策的基础上，对云和这样的地区，这样一个特别的产业扩张来说，国家还是应该给以政策上的特别扶植。“目前我们园区730亩荒山的征用工作正艰难起步，与相关利益人的谈判工作正在进行中，我们园区的基本思路就是，不管我们的工作将会遇到怎样的困难，我们都将一如既往地坚持下去，作为政府一方，我们非常清楚，云和的木制玩具产业到了整体升级的关键阶段，如果因为土地问题造成人为的发展瓶颈，我们觉得无论对企业、对云和这个欠发达地区的老百姓来讲，都是一个遗憾。”王瑞龙说。
“我们都是木头人”
政府搭台，企业唱戏——这话差不多已被庸俗化了。那么企业方在政府业已搭好的台里是怎样予以积极配合的呢？本刊记者在云和的调查还是很受鼓舞的。作为一个市场竞争已经非常充分的产业，云和木制玩具企业间仿制、仿冒、盗窃图纸等严重侵犯知识产权的行为曾经非常严重，严重到许多产品只放在本企业的陈列室里供人参观，从不见有在街上卖。曾经有一个上海客商特地跑到云和想买一批产品回去作推介用，但是跑遍了中国玩具城每个角落竟然买不到一个样品。厂家也有难处，木制玩具的技术含量比较低，仿制非常容易，因此厂家之间互相如临大敌也是可以理解的。但这样也造成了产品严重依赖外贸、国内市场销售网络难以形成、企业品牌建设滞后等一系列的严重问题。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云和木制玩具的企业都在积极行动。２００５年年底，云和60位青年企业主们在37岁的县经贸局局长程晓东倡议下成立了 “木头人”青年俱乐部， “我们都是木头人”，这是该俱乐部的口号，“这个俱乐部的正式成立，标志着拥有３０余年生产历史、２万余从业人员、５００多家生产企业、占全国同类产品出口量９０％的云和木制玩具业‘战国时代’的结束。”俱乐部秘书长、云和县钟氏玩具厂厂长吴伟锋说。俱乐部以交流共享为宗旨，“这个理念主要是区别于老一代‘木头人’对产业恶性竞争所采取的相对封闭的策略”，吴伟锋说。由于基本上是一帮30岁上下的年轻人，因此俱乐部会员经常性地要举行一些休闲活动，比如唱唱跳跳之类，但这并不影响他们之间战略合作的扎实推进，“专利技术共享，集体采购原材料，统一对外报价，资本互相拆借，人才互不挖角”的战略方针形成后，这个俱乐部会员之间目前基本形成了统一信息、统一设计、统一生产、统一品牌、统一销售的流水线。有意思的是，这个俱乐部章程的第三章明确规定：会员必须是45周岁以下的热爱木制玩具的年轻人。“我们不希望我们这一代人里面继续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这对这个产业的健康发展绝对有大害。当然我们也会邀请个别年岁大一点的企业家给这个组织把把舵，他们的经历和经验对我们还是有很大的指导意义的。”吴伟锋说。如同大禹治水，堵疏必须科学地结合在一起。俱乐部常务理事、乐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董事长金慧乐说，“我们俱乐部的奋斗目标，就是要以集体的力量创造出集体的品牌，一个以‘木头人’为标志的品牌，不仅要打响国内市场，还要打到国外市场去，造就云和玩具的再度辉煌。”
寻找新的投资空间
而对于业以做成相当规模的企业来说，他们也不希望让自己盲目地在产能扩张上走得更远，“立足玩具产业，但也要规避单一经营的风险”，这是中国玩具协会副会长、浙江新云木业集团有限董事长廖复兴目前正在苦苦思索的一个问题。廖的企业是云和木制玩具行业的龙头企业，也是目前全国最大的一家以研发、生产、经营木制玩具和工艺品为主的企业集团，“中国木制玩具研究所”就挂牌在该集团。在木制玩具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廖复兴对于本行业的无序竞争状态有着切肤之痛，他告诉记者，现在不单是仿制产品，甚至都在仿制设备了，一套市值五、六百万元的木玩工装，高手过个眼花个五、六万元就能仿制出来，这无端地增加了规模企业的成本压力，也严重地打击了企业产品创新的积极性。令廖复兴们难堪的是，这样的竞争状况对于单个的企业来说还真是无能为力，“云和就这么大，乡里乡亲的，你要是动真格起诉他，可能还没走入程序各种说客就踏破门槛了，进一步讲，你就是把官司打赢了，你还不被县城里的口水淹死？”廖复兴说。在这样的情形下，云和木玩的整体提升至少在技术和品牌建设这两块上还是面临着瓶颈的。一个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木制八面舞台玩具，在国际市场上可以卖到100多美元，但尽管是这样相对复杂的大型木制玩具，“高手”照样可以仿制，然后把价格战打到海外，然后面临可能的反倾销......产业的一些消极前景是可以预料到的，如果不从源头上解决自主知识产权问题，如果不积极培育和拓展国内市场，如果不在品牌建设上走入规范的程序，那么今天中国纺织品、皮鞋、家电等产业在海外的遭遇就是云和木玩的明天。从担忧行业前景出发，也是为着企业的发展现状和前途着想，廖复兴目前并不想把自己的木玩主业“做大做强”，“如果我现在能在云和得到那么一块地，建一个木头批发市场，将为我积累的资金找到一个最好的释放空间。”这是廖复兴为缓解目前云和木玩市场竞争压力的最迫切愿望。目前，云和555家工商注册的木玩企业和其他一些配套企业每年大概要消耗15万立方米的榉木和三合板，这些木材都是从国内的广州、上海、北京和德国法兰克福进口，“如果我们自己搞木材市场，我可以为云和所有的木玩企业节约20%到30%的成本，这可不是个小数”，廖复兴说。
占领产业的制高点
与廖复兴主动为云和木玩寻找缓解同质化竞争压力路径不同的是，有一部分中小企业在寻找市场路径、拓展新的发展空间上也是十分主动。今年才28岁的何彬出身于木玩世家，其祖父何寿桢是云和木玩最早一代的生产者代表之一，父亲何尚清在木玩机械制造设备方面颇有研究，到了何彬这一代，云和木玩在国际市场上的竞争已经非常激烈。何彬1999年加入阿里巴巴网站结识了美国蓝橙公司， 2004年，在首届中国十大网商评选活动中，何彬“中榜”。紧接着，他马上与另一位中国十大网商之一的丁楠合作，实行网上强强联合。由此，公司适时地在网上打出了“木玩世家”的品牌，在网上实行专卖，建立网上连锁店和网下品牌连锁店。和信公司通过做电子商务，逐渐实现了95%的业务来自于网络的目标，公司在全县同行中排名直线上升到第四。何彬的“和信”是云和木玩在品牌建设上走的最远的一家企业，目前产品的网上销售基本采用B2C模式（企业产品直接面对终端消费者），在摆脱了中间商这一层的利润盘剥后，和信的国际贸易站在了市场的最高端。何彬的努力对于提高云和木玩在国际市场的知名度，对于市场信息的及时交流，对于产品的技术创新，对于企业管理水平的强化都将起到有开拓意义的重要作用。目前云和“木头人青年俱乐部”的会员受何彬的影响非常大，这种影响不仅仅是经营方式上，连经营理念和生活方式上都开始产生了质的飞跃。吴伟锋介绍说，俱乐部的一帮年轻人基本上都买了车，“我们的消费观念与城市青年已没有多少区别，这要归功于我们这个产业直接跟国际最新潮流接轨这点上，”吴说。
突破产业的新空间
与和信何彬、新云廖复新一样有着保护和提升本地这个传统产业强烈愿望的还有不少，云和鸿翔工艺厂的老总李炜平也在主动将主营业务转型。李炜平现在已经很少接玩具单子了，他现在主要是与可口可乐、通用等著名企业合作，为这些企业生产一些用于品牌推广方面的工艺品，比如可口可乐放在各连锁店里装瓶子的装饰箱子去年一年就做了400万业务，“今年还会更多”，李说。李炜平认为云和木玩的利已经很薄了，为了这个产业能留在云和，“总要有一些企业主动为之解困的”，现在李炜平的实用工艺品制作已经突破了木制这个环节，用铁、塑料等材料制作的赛车、轮胎、钟表等模型在国外也很好销，李炜平决心另辟蹊径，为云和木玩的健康成长“撕开一个新口子”。
在廖复新、何彬、李炜平们的共同努力下，相信用不了多久，云和木玩这个“低端”产品将会完全摆脱打火机、袜子、鞋子等浙江产品在国际市场上的多舛命运，从市场创新的角度看云和木玩，我们有理由对前景持乐观态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