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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人生中的十个“11. 18”(1982--1991)(全集) (2005/10/24 07:24)
我人生中的十个“11. 18”(1982--1991)(全集)
一九八二年十一月十八日(星期四)
自从毕业分配到新单位的财务科工作已有一年多了,从最初的成本费用报销到现在的全厂退休工人工资发放,责任性要比以前强多了,毕竟要与现金打交道,来不得有大的差错。

我小心着,但还是在工作中出错了:就在昨天,是我进单位以来日子最难过的一天。有许多退休工人来电、来信,说退休工资没拿到;还有十几个退休职工不知道厂里电话,就亲自跑来询问。其中有一位家在崇明的退休职工可能打不通厂里电话,发来一份紧急电报。

说明一下,我厂退休工人工资分两种发式发放:一种是自己来取现金,另一种是通过邮局汇款。我交给邮局的汇款单是十三号中午送去的(以往总是十二号下午送去),由于我少填了一张汇款单,汇款单总计数与我交予邮局的汇款表上数字不平,邮局化了半天时间才找出原因,打电话来让我补写一张。恰逢十四号外面又是星期日,邮局里的内部人员休息,他们可能在十五号下午才将这些汇款单送交总局。

我觉得这次汇款晚了,但没想到会晚二天。若在平时,退休职工一般都是在十五号上午收到汇款单。现在已是十七号了,汇款单还没收到,这些退休职工自然要着急,纷纷打电话来询问厂里发生了什么大事,会不会把退休工人的工资给挪用了。

就在十五号中午,我在厂门口发放着退休工资,有一个五十多岁的女同志气呼呼地来到我的办公室,把退休证往桌子上狠狠一扔,说:“今天我拿不到工资就不走了!我家里等着这钱派用场。”小组里的同事一个劲地向她解释,但没用。巧在小组长正好认识她,说了很多好话才将她打发走。

十六号正好是厂休日,有很多退休职工打电话来,找不到负责人就让总机小姐转告财务科,声明自己的工资没正常收到,感觉很是莫名其妙,希望尽快查出原因。

昨天是十七号,厂星期一。一早来上班,桌子上的电话铃声就响个不停。人也来了好几个,个个看上去愁眉苦脸,心思重重。我说尽好话,忙着一一打发他们走路。还有一些人电话打到厂工会主席那里,让主席好言给回了。小组长也收到不少电话,一一代我解释了。

过了九点电话才少了,估计这些退休职工收到汇款单了,我这才松了一口气,那种一听到电话铃声响就心惊肉跳的感觉没了。嗨!都怪我不好,漏填一张汇款单,由此引来这么多不必要的麻烦。

这事组长和科长嘴上尽管没说什么,但我心里很是愧疚。我暗自下决心,下回做事一定要认真负责,谁叫我是一个做财务的人呢!



一九八三年十一月十八日(星期五)
最近特忙,自从接手销售成本(部分)核算与原始发票的复核工作后(退休工资不搞了),每天要做的事很多。加上科里有个同事读电大去了,她的一半工作落在我身上。我每天按计算机键的时间要超过六小时,虽然对计算机键熟练到可以闭着眼睛也能按,但这点工作量还是明摆着,偷懒不得。

厂所有的销售发票由销售科统一开,开票有三个人,每天要开出几百份发票。其中一位女士脑子有着先天的走神感,开起发票来老是出现笔误,基本上是二到三天出一次差错。开错发票不能作废,只能开调正单予以更正。有时调正单也会被她开错,真是急死人!

开好的发票送交财务科,由我一个人复核。我复核好后抽一份出来让小组里的人登记,其余的发票再送交运输科。运输科我每天要去,销售科也需要经常光顾。此外,我还要兼做销售成本的核算工作,天天从上班忙到下班,抬不起头来。

工作了一段时间,实在吃不消,叫科长再派一个人给我。恰好“打办”(打击经济犯罪办公室)就在我们科室隔壁办公,组织科便关照“打办”里的二老(两位退休回用职工)一少(新来的)在无新工作布置时必需无条件地协助我们财务科工作。

那个少的被指派协助我工作,此女姓鲁,与我同龄,住我家前面一幢房子。鲁小姐到来时便向我声明,她要考夜大,每天最多只能帮我半天忙。也好!半天就半天,我可以小松一口气,我这样想着。

不想鲁小姐是一个忠心耿耿的“化妆师”,每天上班来第一件事就是在办公室里对自己的脸美容半小时,之后才是吃牛奶和几片饼干或是面包。在吃的时候,有时会冷不丁地问我,最近是否觉得她胖了。

鲁小姐每天实际工作二小时还不到,这也罢了,偏偏还要经常出错。她的两位师傅也不得不承认,鲁小姐这人特懒,不肯多做事,而做起事来又魂不在身常出错。师傅本是回用人员,睁一个眼闭一个眼,根本不想得罪人。

我被鲁小姐害苦了,今天便是一例:我交给她好几叠销售发票,让她把销售金额统计出来,再用铅笔把这些数字写在第一份发票的右上角。她翘着嘴,有些不开心,说马上要下班了,明天再干。“不行!这数字科长等着要,再说现在离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呢!”我说道。

听说科长要,鲁小姐不敢怠慢,马上行动起来。半小时之后,鲁小姐把发票交给了我,说统计数字全写在第一叠发票上了。我没细看,就按发票上的产品类别把这些发票全部打乱重新统计,可出来的数字怎么打也与鲁小姐的数字不相符。不是她错便是我错,毛病就是找不出来。

已到了下班时间,原本说好去同学家现在也去不成了。没法,只好把刚才打乱的发票再按开票日期重新放好,进行重新统计。如此这样终于找到错处。原来鲁小姐在统计其中一叠发票时,没把统计数抄上去,而是将第一份发票上的金额一五一十抄在右上角。这帐怎能会平?怪我在拆分发票之前没注意检查一下。

财务帐不好做,要做就认真做,不能开小差,否则累了自己也苦了别人。这话对鲁小姐说,也对我自己说。



一九八四年十一月十八日(星期日)
这几天,家里不太平,很多烦事一袭而来。父亲光火,一直在“骂山门”。
事情是这样的:父亲前几个月去了一次江苏老家,在那里认识了同村的一个远亲D。没过多久,D就搭老家的货车来上海,开口向我父亲索要自行车。父亲在自行车厂里工作,专门负责食堂伙食的采购。菜场里的肉制品、水产品一向供应紧张,团购就更加困难了。父亲靠手中紧俏的自行车票与菜场领导保持着友好往来,解决了全厂职工的伙食问题。故而,父亲每月能从单位里领到一二张票子,每过几个月便能省下几张票子分送给熟人。

D 这次回乡下老家,父亲托他带四辆车子回去。其中一辆是我的上海姨夫托他带的,另两辆是父亲许诺给乡下亲戚买的,最后那辆半新不旧的才是答应给D的。

没想到那天D很晚才来取车,取车时家中只有我的哥哥和妹妹在。家里共有四辆新车,另一辆便是这半新不旧的。驾驶员把新车全部推了出去,留下那辆半新车,而心里有数的D装着没注意,赶紧开车走人。

那晚,开灯时,我和父亲同时发觉车子拿错了。父亲大发雷霆,一会儿骂母亲没用;一会儿骂哥哥是个笨蛋。哥哥下午乘船回崇明去了,自然听不到他骂。夜晚妹妹中班回家,父亲又骂起她,连个车子也看不住,饭白吃了。

那顿晚饭吃得不开心,父亲当即写了三封底鸡毛信寄回老家,希望在老家办事的上海姨夫回沪时把这车子带回来。没过几天,上海姨夫回沪了。一到我家就当即声明:车子没带回来,被他送给乡下另一位姨夫了。其意思是说,谁叫你与乡下人搞不清,让你尝尝滋味。乡下人要车子根本不是自己用,全是转手高价倒卖掉,赚取不小的差价。

父亲耐着性子没发火,而母亲听说车子买给了自己的妹妹则无反对意见,反与上海姨夫一唱一和。说父亲是老头子一个了,还骑什么新车,就骑骑这辆旧车蛮好的(这车其实不旧,只骑了半年多时间)。

上海姨夫一走,父亲就朝母亲发起大火,饭也不吃就出门了。出门时说:“今天我不回家就睡在厂里了!”

傍晚,我一到家,母亲就把这事告诉我,要我去厂里把父亲找回来。我说不用了,他会自己回来的。因为厂里没地方可睡,就是睡,上夜班同事会觉得奇怪,以为我家发生大事了。

果然没多久,父亲回来了,第一句话就是:“我气死了!气得刚才在马路上差一点被十四路电车撞死!”

父亲晚饭也不吃就上床睡觉了,在把头蒙进被子之前,要我再火速写一封信照会D,若不将车子取回来,以后别再想得到一张票子;也别将踏进李家大门,并将与家乡所有的亲戚断绝来往。

后补:
D接到信后,当即花言巧语地从家乡姨夫那里把那辆车给骗出来了,并在半个月之后
带回上海,他这样做的目的就是想给自己的女儿也搞一辆车子。



一九八五年十一月十八日(星期一)
上午,女友小邢来电,说她的母亲想见见我,要我晚上去她家一次,我答应晚上六点半准时到。小邢是立信专科学校的毕业生,在我厂财务科带队(班长)实习时与我相识并好上的,我用了几个月的时间攻关终于赢得她的芳心,并确立了恋爱关系。

晚六点,我出门了,先是到一位中学同学家里打声招呼,因为前几天曾与他说好吹牛皮的,现在见女友要紧。此时已是六点一刻,小邢家住国顺路上的邢家宅,我抄近路从双阳路穿进去,不想这条小路在修路,全是坑道与积水,根本没法行走,无奈退出来再走黄兴路。

到了小邢家已是晚六点三刻,小邢不在,她的嫂嫂在家门口洗衣服,说小邢有可能在车站口等我。我急忙赶到车站,却不见人影,再折回来时遇上了小邢。原来她一直在车站等我,只怪我在电话里没说清楚碰头地方。她等了十分钟不见我来,而此时又有两个小流氓纠缠着她,她就跑到对面厂门口打电话到我家里。是父亲接的电话,说我半小时之前就出门了。

小邢个子不高,脸蛋却不错,马路上常有小流氓对她动坏脑筋。一次,我与她同去市工人文化宫。在二十七路电车上,有一个小青年趁人多拥挤时,故意将手放在她的大腿内侧,被小邢狠狠捏了一下手背。小邢下车后,那个小青年不死心跟了下来,见她钩住我的手肩走路,这才识相退去。退去后,小邢才把这事告诉我,说是怕我火气上来与他打架。

言归正传。在小邢的带领下,我见到了她的母亲和哥哥。她的母亲对我的到来没有表现出一丝的热心样,她的哥哥也是如此,冷冷地在一边看电视,好象家里不曾有客人来。我傻坐好一会,就是没一个人理我,倒是我拚命想着什么话题来与他们搭话。记得与分手的前任女友谈恋爱时,第一次上她的家,她的父母老是问长问短的,对我的到来相当重视。没想到现在我来到小邢家,会是遇上这种尴尬的场面,有些想不通。没办法,世俗偏见:本地人看不起苏北人。

好在我没带什么礼物(小邢事先关照我不要带),否则事难办!怎么难办?事后据小邢说,她的母亲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究竟是烧三个水蒲鸡蛋还是烧四个水蒲鸡蛋给我吃。犹豫不决,想想还是不烧为好。如果我拿礼物了,则一定要烧。本地人对客人到来一定要烧上四个水蒲鸡蛋,而我是苏北人,苏北人对客人是烧三个水蒲鸡蛋的。风俗不一,难怪她的母亲要紧皱眉头,一言不发了。

后补:
再一次去小邢家时,正是冬天。她的母亲得知我晚上看书总要到深夜,双脚在桌子底下冷得要命,便亲自做了一双很保暖的草鞋送给我。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呵!



一九八六年十一月十八日(星期二)
今天是厂休日,上午,在家一本正经地埋头创作“江南游”(组诗)。前几天刚与几位同学骑自行车沿太湖转了一圈子。化了五天四夜,每天行程一百二十多公里。从江苏昆山那头出发,再从浙江嘉兴那边回来。收获不少,正在作诗。

同学阿华来了,说是他的姐姐要出嫁了,家里若是来客人连个象样凳子也没有,要我陪他及他的母亲一起去家具店买个三人沙发回来。

跟着出门,跑了几个家具店,最后才相中一只很好看的布面大沙发,租了一辆黄鱼车运回来。一路上很当心,在往二楼搬的时候,一不小心碰到了底楼楼梯口那户人家的铁窗子,当场将沙发的左扶手勾破两个洞:一大一小。此时,阿华愣住了,不知如何是好,我也想不通,怎么会这样鲁莽。

而这时,阿华的母亲与一位女邻居过来了,见我们愣在哪儿不动便问发生了什么事。阿华吓得不敢开口,而我指着那个小洞实话半说。阿华的母亲低头看了一眼,唠道了几句也就算了。没想到那个好事的女邻居居然象杀猪般大叫起来:“不得了了!这里还有一个大洞呵!”

这下,阴谋诡计暴露,阿华母亲的脸一下子发白。阿华把手指伸进那个大洞里,故作镇静地说:“还可以!回去补一补!”

“补”字还没全部说完,阿华头上已挨了B52轰炸机一个重磅炸弹。


下午外出,先到福州路上的书店去了一次,随后又去了一位同学的单位。因为这位同学说他办公室里有一位姑娘特别欣赏我的文章,想认识我一下。我去了,可惜我的同学不在,办公室里有好几位脸蛋不错的姑娘,不知这位同学说的是其中哪一位。

在外随便吃了晚饭,骑车来到南京西路上的鲁迅艺术学校。一进门,就碰到“嘤鸣”文学社的阿妮社长,她是从厂里直接过来的,晚饭还没吃呢!买了一个面包放在包里。

与阿妮聊了没多久,陆续有一些客人前来,我们自己社里的人来了不多,倒是外社的人来了不少。有“天天”文学社的,也有名叫“我们”的社团成员,静安图书馆书评组组长也来了。靠前排坐的是从南京来的一帮子文学爱好者,靠后排坐的则是《第二课堂》的几位编辑,加起来三十个人还不到。

此次活动主题是由朱伟国(笔名:默默,出过不少书,其中有《四十不惑》等,此话后补)谈他的诗歌创作。老实说,他写的诗看过一些,太朦胧,很多人都叫看不懂。我也是,但我没叫。

讨论很热闹。这时,社长阿妮过来敲敲我的背,说:“你有四个月没交会费了!”
我说:“那就补呗!”“不用补了!你就赞助五元钱,作为义助。”阿妮说道。

“嘤鸣”文学社里我已拉出二十几个成员独自成立了沪东工作组,并且独立编辑会刊。说明一下,“嘤鸣”社有成员上百人,人多事杂,“老公”(公安局)老是来找麻烦,于是化整为零,成立各个支部,而我所领导的沪东支部又是所有支部中最活跃的一个支部。

此时,沪西支部的部长周先生走过来向我握手,并拥抱我一下。我想笑,却没笑出来。他送上他们支部刚出的一期会刊。给了四本,让我带回去散发,我照收!

回到家已是十二夜过后,原因是我的坐骑(自行车)后轮胎有些漏气,坏了我的心情。



一九八七年十一月十八日(星期三)
上二天,收到前任女友小邢寄来两张比较精制的书签,上面的落款日期为十一月八日,想来这一天应该是她的结婚日子。记得她曾在月初与我说过,准备以最快的速度结婚,宴席就放在某饭店。新郎是离家不远的邻居男孩,此事由父亲作主。小邢说她由不得自己选择,反正人生就是这么一回事。对此,我无动于衷。

前天,小邢科室里的一个男同事(此人是我下面二届的同学,与我关系不错)来电,我不在。办公室里的同事要我回电,我没回电,想必是小邢让他带喜糖过来。我觉得知道了这回事就可以了,至于喜糖就免了。

今天,吃好中饭,在食堂门口碰到同事陈小姐。她在科室里工作,她的姐姐与是我中学同学。我带陈小姐参加过几次文学沙龙活动,她对我印象特好。

这回,陈小姐跟着我来到我的车间办公室(注:厂里新成立一个车间,我调到车间任工资员兼成本员)。坐了一会儿,科里的同事吃好饭纷纷回来了,说话不方便,她就跟着我来到办公大楼的屋顶,一边看着工厂风景;一边闲聊。陈小姐时不时地对我露出亲热的迹象,我装傻,只当没感觉到。

我为何要这样?事出有因。就在前几天的一个晚上,我去陈小姐的家,她不在家,其父母亲都在。双老眼睛很毒,知道我这个新来的客人是来者不善,有着别有用心之意。她的母亲只是问问我的家庭情况,而她的父亲却直露露地说:“我女儿不是个好东西,一不会做家务事;二不懂得孝心,再说脾气也不好。文革时,我挨过批斗,她就跑到居委会,坚决要求与我脱离父子关系。哪有这样的女儿?”

我一看妙头不对,马上应付几句,起身告辞了。现在陈小姐自然不知我去过她家,眼睛望着我时还是那样水淋淋的,一颗心连着一个美丽的梦在升腾。

晚,在车间办公室值班,写着日记,觉得身子冷,就到车间里看工人干活。车间里有一位小妈妈与我关系不错。闲聊中,她与我说了不少悄悄话。不过,我事先向她声明,最近在写一篇关于女人对婚姻看法的调查文章,需要调查各种职业的已婚或未婚的女性(后来此文章以《女性婚姻面面观》刊登在《文汇报》上)。


(小补:没想到接连二天值班,晚上受冷,病倒了,说话也沙哑了,忙去医务室配了一点药,下午调休回宿舍睡觉去了。)

(大补:二年之后,陈小姐闪电般结婚了,与她姐姐的同学(也是我的同学)结婚了。过了四五年,她又闪电般离婚了。法院判决,女儿归她抚养,因为男方好赌,家中什么事也不管,更不愿在离婚后交付小孩的抚养费。好在陈小姐在单位里通过福利分房,得到一间房子,母女俩也算有个落脚点了。)



一九八八年十一月十八日(星期五)
上午,唐小姐(刚毕业不久的一位女大学生,现在一个中学教语文)来电,要我帮她复印一下她同学的信,因为这些信要退还写信的主人。这是小事,单位里那台复印机虽然复印起来象坦克车轰鸣,但还能行,我应了。没多久,唐小姐便把信送来了,关照我复印好后即刻打电话给她。

复好信后,想做好事,帮忙装订,装订难免要看内容。一看内容,我笑了,这些都是情书,是一个名叫“夏玲”的女孩与一个自称自己是“经理”的男人往来的全部书信。

这些信组成了一个有趣的故事,情节大致如下:
一位叫“夏玲”的女孩在某报纸上看到一个“经理”男人刊登一条征婚启示,于是就写信过去。不久,俩人联系上了,开始书信往来,没多久便相约见了面。之后,双方各有意思,感情跟着“意思”升温。后来,“夏玲”无意中发觉寄过去信的地方居然是一个招待所的地址,方才明白他不是一个上海人。事到如此,“经理”只能坦言自己是浙江黄岩人,并承认自己事业还没做大,不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经理”。此时,“夏玲”觉得这样交往下去没意义,便以自己已有男友而拒绝下一步的往来。

最后一封信是“经理”写给“夏玲”的,信名叫“混帐的你!”一大篇幅是骂爹骂娘的。“夏玲”在信的结尾给了一个批注:“没水准!没知识!没教养!”

那么,我为什么要笑呢?因为“夏玲”就是眼前这位唐小姐。唐小姐与他写第一封信时,为怕日后有麻烦,就把我的邮编地址与名字写上去了,外加三个字:“转:夏玲”。然后一正正经地对我说,她有个同学最近要搬家,有些信想通过你这里转一转。我当即表示同意。

来第一封信时,我没在意,以为是自己的信便拆开了。唐小姐翘着小嘴,说夏老师对此会不开心的,心里暗暗叫好。因为这封信太普通了,让人感觉象似一个学生毕业后写给母校老师的一封信,让我感觉还真以为她在代她同学收信呢!

这位叫“经理”的人,至分手也不会知道“夏玲”只是一个女孩子青春之梦的虚拟符号。他自以为把自己的真实地址掩盖了,对方便没得方向了。绝对没想到他的对手是一个大学生,比他还棋高一着(招)。

后补:几年之后,唐小姐结婚了,老公是一个老教授的儿子,硕士生。那回,在公园门口撞见她,她正一个人推着童车,童车上坐着一个一岁多的小男儿,见到我顿时脸俳红。我说道:“时间真快呀!噢!小宝宝都长这么大了。”老婆在一边不解地问:“这是谁呀?”



我人生中的十个“11. 18”(1982--1991)
一九八九年十一月十八日(星期六)
今天是我结婚的喜庆日子。
上午去了一次单位,把要发的巧克力与名单交给了小组里的同事。洗了一个澡,看看没什么事便走了(再不走,怕“老公”(公安局)打电话来,因为昨天他们在电话里约我今天见见面,了解一点事情(见我的文章《那天我结婚,有个老头不相信我在婚礼上》)。

出厂门后,差点碰上不吉利的事。事情是这样的:有一个青年人在农田里杀猪般地大叫:“有人死掉了!快来人啊!”

路人忙奔过去看,有一个小伙子比我脚快,勇往直前,不料一脚踏进一个掩盖很好的大粪坑。见此景,我急忙刹车,差点没跟着跌下去(见我的文章《那天,不是愚人玩笑》)。

在农贸市场里买了甘蔗和香蕉,又买了一些高升鞭炮送回新房。

中午十二点过后,我来到平凉路上的“青云”理发店理发吹风。由于是午休时间,等了半个多小时理发师们才从休息室里姗姗出来。我赶紧抢坐第一排,并送上一包巧克力,让理发师的手艺到位一点。

斜眼望去,看见今晚将要成为新娘的老婆也在里面美容,她的妹妹还有她的一个要好女同学在一边陪着(事后得知,她们在店开门时就来了,做全套美容)。世界真小,在这个地区,这家美容店可是数一数二的了。

下午三点半,新娘的妹妹和同学坐轿车来到了我家。这女同学作伴娘,作伴郎的是我的笔友,他也是新娘的同学。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伴郎出现。时间不等人,我只好让我未来的妹夫代伴郎出发。

到了新娘家,伴郎才赶到,连连致歉。吃罢点心,马上开车向我家驶去,亲戚们忙在弄堂口放起了鞭炮。新娘很开心,感觉这是她人生中最美丽的一天。

车到我家,再吃上一点点心,然后正式去酒家,我家的亲戚们跟着在小区门口齐放鞭炮。好不热闹,邻居纷纷从窗里伸出头来,我感觉这是我人生中最得意的一天。

到酒家门口是四点三刻,不一会儿,客人们陆续前来了。两家人家共办了十三桌。主菜由我父亲采购,委托酒店厨师加工。端上来的菜盆盆量很足,就是不太热。真是不巧,今天的天气比昨天一下子下降了好几度,人人感觉特别的冷。

酒宴六点开始,六点半,我和新娘开始向双老及亲戚客人们敬酒。这边,我的几位中学同学闹得厉害,还有就是小组里的同事。新娘那边也是职大里的同学闹得厉害。

晚八点,敬酒敬烟结束。回到主桌上,新娘感觉有些累,而我则感到言不由衷地兴奋。没过多久,宴席结束,双方负责打自己桌子上的菜之包。由于是自己采购的,很多菜客人没动什么筷,只有打包了。

坐着轿车回到新房,有一屋子人在,大约三十几个人,不过大多数人看了一眼便跟着大巴士走了。

闹新房开始了,我这边的亲戚出了不少节目,但新娘红着脸,不好意思配合,游说了半天还是没用。闹新房的客人有些扫兴,九点半不到,便全部告辞了。只有伴娘和伴郎没走,帮我们收拾屋子。我翥了几杯咖啡,四个人坐下来交流起来。

十点一刻,伴娘和伴郎走了,我和新娘把桌子上的东西统统取掉,然后从包里拿出所有的红包,一一清点起来。拆一份,登记一份。这时候,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快感在心头上升,数钱的滋味真好呵!


后补:
那个深夜,伴郎送伴娘回家,俩人产生了爱情的火花。一年之后结婚了,又过一年,生下一个女孩。



一九九O年十一月十八日(星期日)
这一个月经常调休,与友人外出推销儿童读物。车间里发生了一件大事,殃及了我,让我无法安心记日记。事情是这样的:

车间里一位与我关系不错的邱冠(说“邱冠”是因为他拿过区散打冠军)突然自杀了!我想不通,因为我平时未见他有厌世情绪流露。只听说他有外遇,是隔壁车间的技校生。他想和自己的老婆离婚,一直没成,离婚不成也没必要自杀呀!

邱冠的性格有些内向,几年前因恋爱挫折心头郁闷,赌气与三车间一位小姐神速结婚。此小姐也是因为恋爱受挫精神有些忧郁,俩人可以说是同病相怜。然而,同情不能代替爱情。结婚后,俩人的感情一直是好好坏坏,坏坏好好。

年前,邱冠认识了技校生杨小姐,俩人话语投机,兴趣也相同,大有相见恨晚的感觉。可是一段时间接触下来,杨小姐觉得不是味,逐给邱冠两条路选择:要么与自己老婆离婚再娶她为妻;要么就此分手,各奔东西。邱冠马上回去跟老婆摆牌,想想反正没小孩,好聚好散就是了。可老婆不是这样想的,不同意离婚。要签字可以,把房子留下来。

这要求让邱冠无法接受,虽说厂里还能福利分房,但什么时候再能拿到房没个保证。离婚不成,杨小姐渐与邱冠疏远,并且明确提出中止这种爱恋关系。邱冠眼见局面无可扭转,便提出最后会谈一次,谈好就分手。

那天,杨小姐按约定夜班下班直接来到邱冠家,邱冠借上厕所之由让老婆先走一步。当杨小姐到来时,邱冠便以咖啡和水果招待,一边看着黄带一边吃着水果(公安局在勘察现场时发现录像机里有一盘黄带)。

当邱冠提出最后一次发生性关系以了断旧情时,当即遭到杨小姐的拒绝,因为杨小姐最近新交了一个男友,对方已同意国庆节上门让自己的父母见见面。如此,就不能再做对不起自己男友的事了。

邱冠可不是这样想的,一次二次都是次,多一次又如何呢?身上又不会少一块肉。他铁了心要与杨小姐作最后轰轰烈烈的告别,而杨小姐是铁着心不愿顺从。至于邱冠是如何一怒之下用水果刀杀害杨小姐的,这事永远是一个谜。

邱冠杀死杨小姐后,自知罪证难消,天网恢恢,死路一条。于是拉上窗帘,也拉下家中电闸,从卫生间里找出一根细塑料水管,一头接在开关打开的煤气炉上,另一头通到床上。他端正地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口含煤气自杀而死。

老婆本来下午想调休,因为单位里要发国庆节的礼品和电影票,也就没调休。她五点钟才回到家,见房门反锁打不开,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兆,连忙叫邻居用榔头砸大门。当房门被撬开时,人们这才发现这是一幕凶杀案,赶紧报警。

邱冠之死,为什么要说殃及我,让我无法安心记日记?只因在事发前,我曾请他为我所主编的民间杂志题写刊名。他的毛笔字写得相当好,请他帮忙他是一句话。事成之后,我送了一本刊物给他。这刊物肯定是给没收了。

没过几天,我家所在的居委会来了几位神秘人物,他们找里弄干部了解情况,当然是了解我的情况。负责接待的是住我隔壁家的一位老太。了解结束后,那些人再三关照这是随便聊聊,没其它意思,不用大惊小怪。当晚,老太就把这事与我父母说了,母亲听了血压顿时升高,一夜不曾合眼,第二天把我叫回家,说:“小子,你又在外面闯什么祸了,不然不会有人上门来找麻烦。”

再无心向写日记,停!




一九九一年十一月十八日(星期一)
今天,到单位来上班,第一件事就是去医务室,捂着脑袋说头痛,让医生开了七个小时的病假单。

这阵子我利用业余时间与友人(后来分道扬镳)在做儿童读物推销工作,这生意已做了一年多时间了。记得上回,在一家不太出名的出版发行社里找到了一本定价为二元,批价为四毛的儿童卡通画读物:《小人国的秘密》。书的印刷有些差劲,内容更是不敢恭维,但最吸引我的还是它的高扣率。

我当即买下二十来本。回到家,拿出周边地区幼儿园的分布图,那是我事先从电话号簿上抄下并画出来的。骑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就这样出门了。幼儿园里的园长听说我是从书店里来的,特地上门服务,很是高兴,又是倒茶又是拉凳子让我坐。我从包里抖抖索索拿出一本样书,脸绯红,结结巴巴地说明“小人国”是如何的“秘密”。园长的脸晴转阴,上下打亮我,横竖觉得我象“三无人员”(无具体单位、无联系电话、无固定通讯地址)的李鬼。
后来我学乖了,不找园长,专找后勤部的老师。言明书打九折,手续费支付一点五折。卖掉一本书,我能赚一元一角。运气不错,几天下来,订数上千。不出二个月,发行社里库存的几千本书竟然让我全部消化了。

再去发行社,看到四册一套的《封神演义》(一至三册为《演义》,第四册为《古代神话》)。此书因为定价四元出头,难卖,积压着千百套。而我不讨价还价,四折全部买下。发行社的人对我大眼瞪小眼,也许笑不动,有这等傻子送上门来。

书拿回家,放上一个月再说。母亲说我疯了,拿半年的工资换来十几大袋废纸,越想越为我担忧。发行社都没卖出去的书凭什么我就能有把握卖出去?其实我得知,下个月电视台就要播放《封神演义》电视连续剧了,这可是一个绝好的销售平台。

我动了一个脑筋,把书拆开来卖。《演义》卖到幼儿园里,《神话》卖到托儿所。这样,人是辛苦一倍,定价却能下来,家长们掏钱绝不会有意见。同时,为扩大推销范围,东南西北,只要有幼儿园、托儿所的地方,不管有多远,一律上门光顾。

借电视台春风,没出半个月,这些书全部卖完。有些没买到书的小孩哭闹着,家长叮着老师想办法,老师叮着我,发行社的人也跟着倒过来向我要。我得意,势必就有人失意。有一个幼儿园的小老师,卖出我的书不多,有一个会闹的家长吵到园长办公室。认为掏钱是小事,乱收费是大事。结果,那位小老师因此而写了一份深刻的检查,醒目地贴在园门口。这位小老师为了我很难过,我为她也难过,就差没抱头痛哭了。

还有一位小老师,见我来结帐,把我叫到暗处,眼泪汪汪地说:“你什么意思?为什么要骗我?照你名片上地址我找过去,根本就没这个门牌号。我太相信你了,你却让我失望。”面对这位纯情的小老师,我无话可解释。心在颤动,我知道伤害了一个不该伤害的人,但就是没勇气坦诚自己的过错,甚至连告别时回头看一眼她的勇气都没有。

当然,不是所有的幼儿园老师都让我这样愧心,也有让我心安理得的。那一天,从浦东高桥镇回来,在八号桥附近,我的自行车坏了。修好后,想找地方洗手,沿着一条很小的马路进去,一直骑,居然来到从未有人上门推销的东沟幼儿园。园长很热情,也很信任,开出一大张书的目录,让我去采购,还给我一张《少年报》的取书单,让我代劳取书。临走之时,特地请我吃了一碗香肠蛋炒饭。嗨!我成了她们跑腿的。愿意!

不要以为搞推销是一件很顺心、快活的事。那一个夏天,幼儿园将放假,我沿着五角场出发,从中山北一路向西,经中山北路、中山西路、中山南路、中山东一路回来,把中山环路两旁的新村幼儿园都走遍了,到家,衣服也来不及脱,一头倒在床上了。那一天,天气预报为三十八度,实际温度远不止。

还有一次,我进了三大蛇皮袋货回来,一路上累得直张嘴吐气,一只苍蝇居然凑热闹,飞进我嘴里,急得我噁心直吐。车龙头一歪,一头撞在路人身上。偏巧这时,有一辆警车在抓贩外烟的,见我神色不对,立即用车上的扩音机命令我不准动。搞笑!我赔医药费了。


说以上这些话都是小打小闹,不够刺激,我积了一些皮毛经验,决定进军小学部。再去出版发行社,声明付千把元押金,拿一些库存的课外辅导书去卖。有言在先,卖不掉允许退货。对方说:“OK!”

我和搭档来到地区小学的总务处,一本正经地说:“本书店为了发展教育事业,丰富学生课外生活,特借贵校举办一次精品书展,为期三天,希望校方给予广播宣传,大力配合。”总务处老师觉得书店能放下架子,下学校搞巡展,实在是一件大好事,坚决支持,不收一分钱场地费。同时,还提供乒乓桌让我们放样书。而我则马不停蹄地到各年级办公室,给这些老师分别赠送《语文》、《数学》、《英语》辅导材料书,让他们在学生们面前多多美言几句。

这一着效果奇好。第二天,下课铃声一响,百来名学生手拿着钱纷拥而来,差点没把我的书展摊位冲倒。校领导怕出事,马上规定学生按年级分时间来我们书摊排队购书。而我忙得连中饭也来不及吃,笑不动。

一炮打响,每过三天,换个学校,依样打炮,依样炮炮红。每天忙得很晚才回家,日记也没空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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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8-01 21:09: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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