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个娃娃团年 北川新娘撑起家

大年三十的雪花中，北川擂鼓镇一所白色的板房上积下洁白的薄雪，让窗户上鲜红的“羌”字格外醒目。煮腊肉、蒸馍馍、擀面条……一群孩子挤在小小板房里自己炒菜做饭，笑容里带着泪花。这是一个特殊的“娃娃家族”：最小5岁，最大20岁，13个孩子都有父母遇难或家园被毁的悲怆。刚满20岁的羌族姑娘付燕成了这个“大家族”里的“大姐”，不离不弃，毅然担负起家长的责任，召集起弟妹们一起守候新年的钟声。

爸爸妈妈不在了，压岁钱只有“大姐”给的每人10块钱，但孩子们似乎懂事了很多。许愿2009年，付燕一口气说了好几个：希望到成都打工，希望弟妹都考上大学、找到工作，希望一家人未来的日子一天天好起来……

腊月二十六

“娃娃家长”的板房婚礼

天还没亮，付燕轻手轻脚地起床，借着淡淡的一盏孤灯梳妆起来。穿上雪白的婚纱，寒意让她不禁打了一个冷战。拿起床头的丝巾，她反复擦拭起父母的遗像，嘴里似乎默念着什么。再过几个小时就要离开“娘家”了，付燕粉红的脸颊上涌起一丝微笑。“娘家”只有10多平方米，现在已经被奶奶和弟弟妹妹的几张床占满。和普通闺房相比，这里显得十分简陋：桌椅是几张木板临时拼凑的，唯一的电器是取暖炉。

婚礼不会有爸爸妈妈和长辈们的祝福。因为5·12地震那天，付燕爷爷正在北川县医院做手术，爸爸妈妈和10多位叔伯长辈前往陪护，结果没有一人生还。如今，付家只留下年过七旬的奶奶和12个柔弱的弟弟妹妹。失去依靠的孩子们只能三三两两寄住在学校或其他远房亲戚家里。

只有12个弟妹至亲

“燕子姐姐结婚”成了如今这个“娃娃家族”地震后的第一大喜事，弟弟妹妹们都赶来了。没有羌族传统而繁复的婚礼模式，一对新人在板房前由年幼的弟妹和邻居共同见证，一步步拜别了擂鼓镇……

橘子、糖果、花生……新郎李春南用零食摆满了桌子，热情招呼12个特殊的娃娃亲友。他们中最大的刚读完高中，最小的只有5岁。端上全鸡、全鸭、全鱼，李春南不断给弟弟妹妹们夹菜，一起兴高采烈地举杯庆祝。“虽然爸妈和长辈们都不在了，但我们也要尽最大努力照顾好弟弟妹妹，让这个‘娃娃家族’过得像模像样。”

大年三十

“娃娃家族”的团年饭

转眼就是除夕，擂鼓镇的板房家家户户门口都挂满了羌族的山货，空气中香肠、腊肉、野兔、野鸡香味扑鼻，一排排板房间充满了浓浓的年味。“大姐”付燕也买回了红色的灯笼和年画，准备和弟弟妹妹们一起团年。

团年菜娃娃们来炒

在胜利2区的板房外，付燕和邻居们一起辟出的空地上一片郁郁葱葱。她熟练地俯下身子，白菜、油菜、豌豆尖，一会儿手中便攒了一大把。“以前过年都是大人们做菜，这次我们准备每人做一个菜，腊肉、鸡、鱼都不能少。”简陋的板房里，付燕17岁的弟弟付兴武带领着孩子们里里外外地收拾着。16岁的表妹王苏燕挽起袖子认认真真地炒着蒜薹腊肉。5岁的堂弟付兴然则挤在旧木头搭成的简易灶台旁，拼命踮起脚尖朝锅里张望。

孩子们一阵忙碌，一盘盘咸淡不一、但香味四溢的团年菜端出来，孩子们脸上的笑容满是骄傲。

“废墟电视”前守岁

晚上7点，付燕仔细摆好每一套碗筷，和12个弟妹围坐在桌前。屋子突然间安静下来。往年的腊肉是爸爸杀年猪做的，鱼香肉丝是大姑最爱吃的菜……共同的“心事”碰在一起，付燕偷偷抹了一把泪，紧紧握住弟弟妹妹们的手：家不能散，新年还要一起过。

吃着团年饭，孩子们围坐在一台伤痕累累的康佳25寸电视机前，乐呵呵地看起了春节晚会。“这是我从擂鼓镇郭牛村老房子的废墟里挖出来的！”付兴武笑着说，电视机进水后一直不能用，姐姐前两天刚找人修好，这是孩子们新年最大的惊喜。和往年相比，付兴武不再缠着家人买期盼的名牌运动装和篮球鞋。爸爸妈妈不在了，揣着“大姐”给的10元压岁钱，付兴武似乎一夜之间懂事了很多：明天，他要用这10元压岁钱买一炷清香、一卷烧纸，去北川老县城祭奠父母。

正月初一

13个兄弟姐妹祭奠长辈

根据北川的习俗，必须要在春节期间祭奠死去的亲人。大年初一，付燕和弟弟妹妹10多人走上了通往北川老县城的沙石路。孩子们不再说笑打闹，有些凝重的步子踏起一片灰土。一路上，前往祭奠的北川人汇成数不清的人流。

北川中学不远处，老县城的入口铁门外矗立着“管制区域，严禁进入”提示牌。祭奠的人太多，武警战士加大了管理的力度——只有能出示北川老县城身份证的人才被允许进入。凝固了的北川老县城外，几乎随处可见祭奠后燃过的清香、烧过的纸灰……

遥望着北川县医院的废墟，16岁的王苏燕长跪不起，她的爷爷、父母等10多位亲人至今仍长眠在废墟下。在她身旁，付燕和孩子们一起双膝跪地，头朝前方，燃香、烧纸。

“新年会有新气象，我以后要用功读书，否则对不起父母的养育之恩……”王苏燕特意点燃了一挂鞭炮。她想告诉父母，自家的猫儿石村现在已经建成了北川旅游线上的明珠——吉娜羌寨。自己和姐姐虽然成了孤儿，但援建人员仍然帮她们修好了一幢90平方米的漂亮新房。言语悲伤的王苏燕目光坚定：“我现在读擂鼓初中2年级了，过几年一定要争取考上大学。坚强地活下去，回报帮助过我们的人，这才是对亲人最好的告慰！”

凝视着远方，付燕说自己永远是北川人。付燕说，今年她和丈夫一家都将到成都打工，帮弟妹读书和盖房筹钱。未来的日子，她相信大家族里的12个弟妹都能考上大学或找到工作，新的生活将在新的一年里等待着活下来的人！

记者 王丹 摄影 刘亮 北川报道

孩子们的新年愿望

王苏燕（16岁，付燕大姑的女儿）：春节后我准备回到擂鼓初中读书，希望能考上更好的北川中学，今后考上大学。谢谢所有帮助过我们的人，我只希望2009年大家都能安宁幸福。

王银春（19岁，付燕大姑的女儿）：我可以到绵阳打工，即使是当服务员也要继续供妹妹读书。

付兴武（17岁，付燕的弟弟）：爸妈走了，只留下一辈子辛苦存下的3万多元存款。姐姐说，这笔钱将全部留给我成家立业。今年我准备到安县学驾驶，希望新的一年能找到工作养活自己。以后尽量不给姐姐添麻烦，她太辛苦了！

付兴然（5岁，付燕小叔的儿子）：幼儿园关门很久了，希望过年后能和小朋友一起重新上学。希望新学期能有一大盒水彩笔，把全家人都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