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同是我们时代里最有才华的几位天才之一,也是最奇特的一个人,最遗世而独立的一个人。他曾经属于我们的时代,却终于抛弃了这个时代,跳到红尘之外去了。他的浪漫才情使他即便出世,也选择了在杭州这个风花雪月、侠骨柔情的地方,使那些看惯‘湖山此地,风月斯人'的杭州人士平添了一分新的骄傲。”
——林语堂
“不要认为我是个高傲的人,我从来不是的——至少,在弘一法师寺院围墙的外面,我是如此的谦卑。”
——张爱玲
张爱玲,民国时期的临水照花人,一代才女,高傲超群。即使是非常要好的朋友,比约定的时间早一会到家门口,开门的人就是张爱玲本人,她也会说:“对不起,张爱玲不在!”砰的一声,把客人关在门外。令客人目瞪口呆的不止是被拦在门外这件事情的本身,还有,张爱玲在自己家里的浓妆艳抹、奇装异服。
为什么这样高傲的一个人,在弘一法师面前却自感谦卑?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笛柳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脚,知交半零落;一杯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笛柳声残,夕阳山外山。”
这首脍炙人口的《送别》,为无数世人传唱,却少有人知作者李息霜是何许人。
李叔同在日本留学期间创立春柳剧社,于东京演出《茶花女》、《黑奴吁天录》,在《黑奴吁天录》(又译《汤姆叔叔的小屋》)末尾,引用了林肯的名言:“只要有人的地方,绝不许有一半自由,一半奴役,并存于世界……”因为二十世纪初叶的东京弥漫着一种风气,那就是向他们的下一代灌输着侵略的意识,把中国当成了一块肥肉。
上海的春阳剧社随之成立,中国的戏剧运动由此萌芽。当时的保守派斥之为“异端”、“斯害也已”。这些人没有想到,演戏也可以走进庙堂,走进高雅艺术的殿堂。李叔同和他的春柳剧社启迪了中国艺术上一个新的时代,李叔同也因而被称为戏曲界先进。
中国著名音乐家刘质平、漫画家丰子恺都是他的学生。
音乐、书法、金石、文学、诗词、戏曲方面的才华横溢,律宗、佛法方面的光芒四射,由艺术家而高僧,一生多姿多彩,不论是俗家时的李息霜、李叔同,还是出家后的弘一法师,都是令人景仰、受人尊崇的。“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如果世间也有所谓的哲人,面对哲人,你一定会感到平淡无奇。释迦牟尼、孔子、爱默生,都是这一类缺乏表情的典型人物。弘一法师出家后,全无早年的文采及风流,非佛书不书,每日惟写经、念佛、静坐而已。
“佛法,是人类精神的艺术。”
巍峨而瑰丽的一生,这位佛学大师无牵无挂、无痛无苦,安排了自己的圆寂之日。
他的朋友接到了弘一法师在圆寂之前发出的书信:“朽人已于九月初四迁化(迁化就是圆寂),现在附上偈言一首,附录于后。”
“君子之交,其淡如水;
执象而求,咫尺千里。
问余何适,廓尔忘言;
华枝春满,天心月圆。”
而弘一法师,正是在九月初四这一晚八时圆寂的。
弘一法师临终只留下四个字——“悲欣交集”,一种念佛见佛,一喜一悲的心情境界。不见佛的人,便不知念佛也会起悲心。
“这个世界,我总要来。”
在弘一法师色身火化后的一百天内,妙莲法师在骨灰中陆续捡出七彩舍利子:银色的、白色的、乳白色的、黄色的、浅红的、淡绿的……一千八百粒!
本来因感慨朋友事欲写一篇小小的随想,题目就叫“悲欣交集”。忽而想到此为弘一法师临终笔,故欲罢不能,整理出以上文字,将弘一法师事说与有缘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