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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下旬的一个中午,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睁开惺忪的睡眼,一个湖北口音传进我的耳朵:“张经理吗?我是宁夏石嘴山******部队军需处的刘处长,我叫刘*军。张经理,是这样的,我们从广告中看到你公司代理的旋转滤网,我们化验了广告附的样品,认为质量符合我们的要求,张经理,我们在7月3日前需要2000平方米,你公司能否供货?”
语气急促而又诚恳,让我不禁一怔,滤网?我突然想起,原来大约2-3个月以前,接到一家名叫湖北潜江环球公司的业务科长的人的电话,希望我们货栈能代理其产品,当时好奇:信阳凝浉阁货栈是信阳毛尖绿茶的生产销售商,主要销售有机茶和无公害山野菜,对方从哪里知道我们货栈的?对方答曰:我们领导的朋友介绍的。我思忖,也许是曾在企业的友人,于是答复只要产品对路,也可顺便问问,不想几日后收到夹着一块滤网样品、画册的厚厚大信封,并来电话通知已将本货栈发布在广告中,我对未经许可擅自印制本货栈名称表示强烈不满,对方支吾了两句,就挂下电话。
现在居然有客户找上门来,订单数字又很大,这天上掉下的馅饼着实可疑,我心中暗自冷笑-------骗子来了。但对方口气恳切,不断解释着:张经理,这个滤网是部队国防工程用的,原来给我们供货的是新疆石河子的一家公司,现在恰好遇上他们设备检修,无法供货,由于部队演习急,我们按广告就找到你们了。理由如此圆满,我不禁疑惑起来,无论真假,还是先周旋一番再说。
我随手翻出厂家寄来的资料,那信封中附的滤网样品恰好就是SBW38172型,标明出厂价286元/平米,建议零售价380元/平米。我顺口答应,货源问题不大,并将价格报去。对方显得有点为难:张经理,我们原来的进价是350元,你的报价太高。。。。。旋即答复:这样吧,就给360元,您就不要再坚持了,如果供货顺利,以后我们每个季度都需求,我把这个价格再给领导汇报一下,问题是货源,不能问题不大,一定要确保7曰3日前供货!如果确保供货,我们可以签合同预付50%款。
眼看对方如此“务实”,我也不能务虚,便答复落实货物数量后再回话。放下听筒,我戴上耳麦——既然是周旋,不能不考虑成本:用每分钟不到2分钱的网上电话拨通石嘴山114,查询来电号码,查询结果,的确是***部队的小灵通!
此时得要认真点了,随即网上拨通湖北潜山环球公司电话,一位自称办公室王主任的答复,7月3日供货2000平米没问题,并承诺可在出厂价下浮5%,无须签合同,完全是厂里车送货到信阳的价格,在信阳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口头承诺的比做梦娶媳妇还美满,岂能信以为真?既然无须合同还是得给个供货文字承诺吧,要有单位公章和经办人签名,对方满口答允。不一会,文字承诺传真过来,该公司大印赫然醒目,文字明确,对我方并无约束,看来足以消除我的供货疑虑。
再将网上电话拨到石嘴山,几声振铃,听见接话者:“报告刘处长,你的电话。。。。。”似乎还有个“啪”的立正,哈哈,这有点象是蹩脚的演员在装摸做样嘛。
刘处长接过电话,对我的电话号码大为疑惑,你这是哪里的电话,答曰网上,对方似乎有点心惊肉跳:“不要搞这个玩意,我们要给领导汇报的。。。。。货物怎么样?
“2000平方米没问题”。——我看着环球公司公函上的“如果在时间、数量、质量上出现任何问题,由此造成的损失由我公司承担”的字样,口气很是干脆。
“好!张经理,如果供货可靠,我们就可以签订合同,我过一会把合同传过去,合同签订后我们可以先付50%,余款我带款去信阳提货,你看行不行?…….合同你看下没问题就签章传过来。”
——这可真有点象部队的办事作风哦。“好的。”
半个小时后,一名士兵一类口气者将传真发了过来,我定睛一看,制式合同规范有序,标题是“中国人民解放军*****部队军需处物资订购合同”,其中在我看来,一些句子与字眼分外醒目:“本合同按国家经贸委、工商行政总局和中国人民银行《关于管理经济合同若干问题的联合通知》及中央军委《关于军需物资订购合同基本条款的暂行规定》办理……..”和“出现合同纠纷由地方法院或军事法庭仲裁”。看来此合同非同小可,望着环球公司的承诺,我毅然盖下货栈的公章。随后传真过去。
大约两个小时后,合同传回来,****部队军需合同专用章的大印清晰醒目,刘处长在电话中告知,“合同已经给领导汇报过,明天上午大约十点以前,财务就会把款打过去。”事情好象越来越有眉目,我顺口问道,你们把滤网用在什么上面,对方解释是油库演习。我暗自诧异,这个部队虽然办事干脆,行事是不是太草率了点?50%,可是36万,再说了,若干年前,本人也在部队油库干过两年业务骨干,似乎没听说有什么大规模的滤网,莫非现在部队装备换了?这个戏看来还有看头。看明天吧。
第二天上午不到10点,刘处长倒也守约,36万的交通银行汇票传真过来,我立即询问了开户行的会计,会计针对“交通银行石嘴山市支行营业部6。27转迄”的三角印记,说对方银行已经受理这笔业务。最早今天,最迟明天下午到帐。款既然汇出,这国防工程采购就开不得玩笑了!
2000平方米的旋转滤网,毛利润近18万,款不到帐,就是一场挑逗胃口的骗局闹剧,款一旦到帐,就是责任重要的合同等待履行。当然,利润再加点,就是一台别克G8公务车了,面对可疑的或许是迷幻药,眼下顾不得也不敢偷着乐,重要的是落实厂家,想起刘处长明天下午要赶到信阳,坐镇落实货源,而且扬言:“国防工程,非同儿戏,合同一旦签订,一天也不能耽误,到时误了供货,几十万资金事小,是要抓人的”云云,无论真假,还是要按时间紧迫性的逻辑落实厂家。
于是,用廉价的网上电话拨通湖北潜江王主任办公室。
“张经理,实在不巧,昨天晚上库存还有8000平方米,不料这几天浙江来的几位客户在厂等货,昨天他们的资金也打过来了,这些情况是主管销售的马厂长一手掌握的,昨天给您承诺的时候还不是这个情况呢,今天一大早马厂长已经把全部库存安排装车发往浙江了…….”。
情况如此突变,本“上帝”不禁勃然大怒:“你们的文字承诺,具有法律效力,2000平方米,无论如何你们必须保证。”王主任在电话那头一再安抚,深表歉意,提出2个方案,一、能否给客户做工作,推迟到7月15日供货;二、实在不行,动员马厂长先挤出2000平方米,反正他们现在还没到武汉。
按照刘处长的要求, 我当然断然否定第一方案。此时王主任很有信心地说:“那就协调马厂长留下2000平米。公司董事长出国了,我是企业党委常委班子成员,现在在家主持工作,马厂长还是要给我几分面子的”。听到如此答复,我当即也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客户是部队,国防工程紧急需要,你们既然是国有资产占主要股份,应该有个轻重缓急。
挂断电话,我暗自好笑,是真是假还不清楚,怎么居然还象领导一样做起了思想动员。
等待着王主任电话,却收到部队刘处长的电话,刘处长一再追问汇票有什么问题没有,象是专门在确认我们对汇票有无疑问,我也坦然答曰已经咨询银行,无问题,刘处长很是满意,但是又反复强调了这批货的紧迫性,口气生硬的告诫不可误事以及误事的严重后果。
此时,事情似乎变得紧迫起来,同时也令人越发感到蹊跷,事情怎么会那么凑巧。让会计在计算机上插上U盾,打开网上银行,才过了2-3个小时,帐户里毫无动静。
那么假如是骗局,他要怎样骗我?且看看事情如何发展。现在王主任那边会有什么进展呢?
似乎过了很长时间,王主任终于把电话打来,象在摆功劳:“张经理,我和马厂长协调了,做了很多工作,他终于同意可以先拨给你2000平方米,但我不是做销售的,有些具体事得您和他直接联系.......”
“你们内部的事,我如何插言?还是你再协调吧,你们厂在武汉不是有办事处嘛?先把2000平方米滤网卸在办事处,后天可以把货发过来了”。我料到,如果汇款最迟6月28日下午到帐,29日厂家可以发货收款。
“不行,我们办事处根本没有办法放货......”
“那可以把货卸到物流公司,在物流公司放一两天应该是没问题,听我通知发货。”
“啊呀,恐怕不妥,马厂长是老同志了,我也不好说的太多,他同意给2000平米已经是很支持我了,您务必再和马厂长沟通一下……他现在可能到武汉了,吃过饭就要上路……。”
无奈,要和第三位出场者去联系了,我突然预感到,这位负责销售的马厂长,才是真正的对手。
“喂,马厂长吗,王主任给你讲了吧…….”我依然用网络电话拨通了说是快到武汉的马厂长的手机。
“我们新老用户都要兼顾,浙江客户是老客户啦,人家款已经到帐…….”,马厂长滔滔不绝,老练地大讲了一番划出2000平米的不容易。
“……马厂长,你的手机在漫游,旁边有无固定电话,我打过去”,我突然打断他。
对方稳重的口气闪过一丝慌乱,仿佛口吃了一下,“吃饭的地方,不好找电话”,执意拒绝了我的火力侦察。
于是,我又把货暂放武汉的意见重复一遍。
“不可能。”马果断拒绝。
“你现在说句话我就要把给别人的货卸下来,那怎么能行?这样吧,你把运费保险费杂费现在打过来,我们直接把货发过去。”
“汇多少钱?”
“汇一万五。”
“汇到哪个帐号?”
“马国斌,农行95599 8079 ********”
哈哈,狐狸终于露出了尾巴!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不耐烦的喧哗声:“快点吃饭了上路啊……走啊……”,声音清晰,分明是给这头的人听的。
“怎么样啊?张经理,我们时间很紧,没时间耽误了,刚才是开车的师傅在催。”
风险还是存在:如果刘处长汇了款,到时没有这2000平米的货,刘处长“要来抓人”的威胁还在耳边回响,若汇票传真是假的,这一万五可就是肉包子打狗了。
但无论如何,整个过程破绽百出,事到如今,经过层层铺垫,紧迫的局面已经形成,只等你付款。好了,一切都很清楚了。
我告诉那位姓马的,如果你们真的是维护老客户,重视新客户,就应该把货卸在武汉,等待我货栈通知发货。即使29日我们没有通知你们发货,你们依然还可以再向浙江发运,由此产生的仓储运输费用损失一方面数量不大,另一方面根据贵公司的承诺,这类损失也应该由贵公司承担。
你们现在不见钱不发货,自然无可厚非,但对我货栈如此不放心,和两三个月前你们主动委托代理,甚至和昨天“王主任”的承诺截然两样,前后矛盾,告诉你吧,29日前,不会给你们汇一分钱,如果你们不同意,也只能这样了。
再说了,没有合同,怎么可能往私人帐号打款?
马厂长那边,几近咆哮:“你不给钱,可能给你货吗?走,上高速!”电话被压掉。
时间已是27日下午3点,会计一会查一下帐户,我想,货款到帐的可能性已经很小了,当然,款没到帐还有一个解释理由:由于交行转往工行需要经过人行交换中心,需要若干时间。为防止风险,我拨通王主任,严正要求他按承诺提出解决办法,也坦然说出,如果客户的资金不到帐,我们是不会汇钱的。此时,王主任再也不说厂里车运到信阳交货收钱的话了,反过来对我进行了因势利导:做生意怎么能光用别人的资金捏?你们自己付些运费嘛,数目也不多嘛……..对我空手套白狼的投机行为进行了严肃批评。
“现在已经来不及了,马厂长的车已经上高速了,你还是和客户商量一下吧。我已经尽到最大努力了。”王主任在那头放下电话。
王某人的意图是明确的,一是最后再刺激一下,能够得到汇款,二是即将失败,显得无奈,寻找全身退路。
时间已是27日下午五点,上午说好要离开石嘴山往信阳来的刘处长沉寂无声,来前是要来电话的,此时我的心情反倒坦然起来。
28日是汇票到帐的最后期限。上午,平静无事,下午,随着下班时汇票仍未到帐,而汇款人反常地平静,至此,整个骗局宣告破局结束。
刘处长、王主任、马厂长等一干人音信全无,作鸟兽散——这全是在我公然宣称29日前不汇一分钱以后。而那张交通银行的汇票,永远也就不可能到帐。
尾声:遭遇战小结
案例性质:根据对手的操作集团化,周期长特点,本次遭遇战性质如同跟贴的七楼网友所说,连环骗。
我方损失:
1、 网络电话耗时共约40分钟,分摊包月费0.6元;向石嘴山接收和发送传真一页,消耗IP电话费、传真纸张、油墨约0.9元,共计损失人民币约1.5元;
2、 耗费时间若干;
3、 因骗子导致的焦虑细胞损失若干,由于早有防范,本项损失有限。
我方缴获:骗子工行帐号一个,假合同一份,行骗广告资料一套,一旦骗子胆敢再来骚扰,立即以此为证据提交法律严惩不殆!
对方损失:
1、 批量成本:刻制中国人民解放军******部队军需处合同专用章一枚,交通银行转讫三角章一枚,大约在100元,由湖北赴石嘴山用各种手段注册部队小灵通号码大约500元(盗窃、欺骗谋得除外)。批量成本一次支出,多次使用,分次摊销。
2、 单项成本:刘处长、王主任、马厂长等牛头马面合聚一处,茶水费若干;用word印制部队空白合同约0.2元;刘处长小灵通漫游费若干,由于这厮讲话简练,漫游费有限,估计在8元左右。王、马长途电话费估计约15元。
3、 骗子心怀鬼胎,枉费心机,神经焦虑,经常噩梦惊醒也未可知。
综上所述,本次遭遇,我方以较小的损失消耗了骗子一定的有生力量,安全保护了自己,粉碎了骗子集团的连环诱骗的战略企图,为广大网友提供了宝贵的借鉴经验。 这次胜利,应当归功于阿里巴巴的防骗训练,光荣属于一切热爱和谐,热爱诚信的人们,包括热爱诚信的网友们。让我们举杯共祝:诚信万岁!
本案例中的单位名称、人名均做了处理,如有雷同,概不负责。
作者---------张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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