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之鄙阿里山有陶者砖，载牛车市中贩盆甑簋豆也。日久轮敞毂裂，终不能行。乃执斤捉刀斫轮于宅前，邻人李氏有女，垂髫小儿也，始龀，跳往助之。
至三日，始有形，陶者砖颇为自得。
村中有智者鹊询之，据实以告。
智者鹊笑而止之，曰：甚 矣，汝 之 不 惠。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轮者，车之栽于地始也，须朴属而微至。须斧、锯、刨、凿之力，合天时地气材美工巧，汝一斤一刀而已，岂能为轮乎？
陶者曰：鹊言甚是，然吾非轮舆之工，因陋就简耳。现轮已初见，七日可成。
鹊晒然，汝可知轮者，须毂辐輞三材，毂，以利转也，辐，以利直也，輞，以固抱也。三者皆具，巧人合之。汝一人之力，岂能为之？三十辐共一毂，汝尚不及半，何以为轮？
陶者曰：一毂三十辐，乃日月之数，为君子之乘，吾一牛车，载陶贩瓦，十余辐足以，何苦为虚名所累？
鹊窃笑之，曰：汝可知坎坎伐檀，坎坎伐辐，檀者，取其直也，识其阴阳，阳者，纹密而坚，阴者，纹疏而柔，火养其阴，輮以为轮，其曲中规。汝用杂榆，木心不正，则脉理皆邪，若为轮，不过三舍，汝功尽废也！
陶者叹之曰：吾竟不知一轮中尚有如此春秋，智者请为吾匠之！
鹊竟惭凫，曰：吾好览群书，虽察此道，却不能为之！虽察毂辐尺度，然辐之蚤徐则甘而不固，疾则苦而不入，不徐不疾者其间，非得之于手方应于心，吾不能矣。
陶者哀然曰：鹊之所读者，岂非无用乎！
非也，吾读者乃先人之大道也，汝若不知，如盲人瞎马，夜半深池。知之，疾徐之间，朝暮便可得心应手矣。
陶者叹曰：若非鹊，我尚不自知。望鹊详解之。
鹊答曰：汝止求一轮耳，邻有黄翁野肥者，家有余轮，六尺三寸同规也，汝可借之，有终南捷径不行而苦自为之，世人多如焉！
陶者大喜，如此良计，君如在世诸葛，子房重生耳！
借之，果不疾不徐，恰到妙处。
鹊笑曰：嘻!吾知汝精于庖厨之艺，食指动矣！
陶者诺然曰：庖刀斫木钝，需砺之，为鹊所教！
鹊抚掌笑曰：善哉，孺子可教！
忽见李氏垂髫拖一铁铡，汗流点点，娇喘不已。呼之：陶者砖，陶者砖，吾蒙面窃黄家之新刀，可速为智者鹊烹之。
鹊白眼之：此刀虽利，处于牛栏马厩之地，吾岂能用之。但李氏小儿，其情可嘉，其心可诚，此子面相富贵，日后必成大器。
越二十年，李小儿 者所悟斫轮之道，终为名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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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不著文久矣，吾不回文亦久矣。
吾心往山野亦久也，非它，渔樵问答之乐也。
吾思智者亦久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