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烟花绽放
生命单纯而孤单，所以就想狠狠地抓住一切，不放开，然后紧紧地握在手心里，感受拥有的温暖。可那份温暖却凝成一把锋利的剑，刺到我的心脏里，让我痛得无法呼吸。——题记
一、无力逃避
我站在又一个陌生城市的中央，周围是嘈杂的夜，过往的车辆、漠然的路人，都匆忙地一直向前。远处建筑工地上的塔吊，在浑浊的雾气中仅露出了一字排开在吊臂上的灯，昏黄地毫无生气，那种虚无，像是只能在梦中才能见到的景象。
我的忧伤在这个时候开始绽放，如同春风中的花朵，散发出氲氤的香气，缭绕着我的孤独，无法挣脱，也，无力自拔。一直以为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再到另一个城市……这样不停的行走，陌生的味道可以让我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得到片刻安宁，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逃得再远，那份源自内心的的痛都会如影随形。人怎么可以逃开自己呢？所谓的陌生，也只不过是一味止痛药……
二、你们的幸福让我疼痛……
“茜素，告诉你一个消息，”那天我一回宿舍就被墨白拉到一边，“我答应和东哲一起了。”她羞涩地笑着，脸上写满了幸福。
我刹时呆在了那里，一如当初听到我父母离婚的消息，那种晴天霹雳的感觉让我思维一片空白。
“茜素？你还好吧？”墨白轻轻地捅了我胳膊一下，不解地问。
“哦，哦，”我机械地答应着，“很好，没事”
“什么呀？”墨白又捅了我一下，“你高兴得晕了？”
“不是，哦，不对，是，”我胡乱地回应着，“我头痛，先睡了。”然后爬上床，拉过被子，蒙住脸，睁大双眼，看到黑暗。“我答应和东哲一起了。”我的大脑里不停地旋转着这句话，像蚊子一样，叮在心头上是剧烈的痛。墨白，你是否在告诉我你要离开了？你不是要在我身边永远陪着我吗？为什么身边至亲的人都要一个个扔下我？一切的发生都像有预谋的一样，我只是个受害者。为什么你们的幸福必须以我的孤单为前提？我抱紧被子，使劲拥在怀中，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一丝活力。
我又看到了那片天空，湛蓝湛蓝的，像婴儿纯净的眼睛，我飞翔着，和柔软的白云一起。可是，怎样努力都找不到可供停靠的地方……
三、那些逝去的日子
认识墨白，是在那个偏远小镇的中学里。她很恬静——是那种很柔软的静，仿佛和她一起，就可以忘却所有烦忧。她还有一张同样恬静的脸，微笑时嘴角轻轻上扬，那时就似乎有暖暖的光很透彻地照到心里。也许正是因为她这种初夏阳光般的温柔让我无法抗拒，在转学到那个小镇不久，就和她成了好朋友。
“茜素，你的名字真好听！好诗意！你父母肯定都很希望你成为才女吧？”墨白常常拿我的名字开玩笑，我也只是笑笑。可这个玩笑，对我来说并不好笑。
两年的时间从容而过。
两年算不得太长，可是发生了许多事情，首先我知道了自己真实的身份：我是妈妈被坏人强暴之后生下的！而我父母长达八年的争吵也是因为这个！他们终于在无法调和的矛盾中激烈的离了婚。两个富有的大人，将我留在那套空荡荡的房子里，甩下一张数额巨大的银行卡，像两只鸟一样地，飞走了。他们同时给我留下的，还有无尽的恐惧和愤怒。我以最快的速度卖光了所有的家具，看着夕阳中自己又扁又长的影子拖曳在地板上，我失声痛哭。
我再一次拿起酒瓶，给自己点上烟。烟雾缭绕中，我醉得一塌糊涂，倒在地板上不停地呕吐。然后打电话给墨白说，墨白，我家里好空啊！你来陪我吧！我们一起喝酒……
地二天醒来的时，我发现自己躺在光秃秃的地板上。我摇了摇痛得快要裂开的头，挣扎着坐了起来。当看到屋子里空无一物时，我的意识在那一瞬间出现了片刻的空白，但马上反应过来，我那原本就名存实亡的家，到现在已经彻底土崩瓦解。而我只是一片叶子，和无边无际的清冷孤单被共同封装在这所大房子里。我暴怒起来，抓起身上盖的衣物，拼命地砸了出去。“混蛋！混蛋！你们都是可恶的混蛋……”我歇斯底里地叫着，用尽所有力气不停地踢打着自己能够到的一切。我只是孤单，可这份孤单如此地沉重，早已经不是泪水所能承担的。
“茜素……”墨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拎着盒饭，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看到了吧？你都看到了吧？！”我恶狠狠地逼向她，她往后退了一步，显得有些惊慌，“他们不要我了！我被他们遗弃了！我是个有父母的孤儿！”
“可是，至少你还有我，还有将来……”
“没什么将来的！”我歇斯底里地冲她喊，“我只要我的家！可是，你看！你看哪！”我把手中的银行卡拿到她面前，“他们用这张该死的银行卡买断了我全部的幸福！原来我只不过是一片垃圾！他们手中可以随意丢弃的垃圾！你懂吗？”我语无伦次地冲眼前的人喊着，并把手中的银行卡砸向她，仿佛她就是造成我全部不幸的主谋一样。她躲闪了一下。忽然，“啪”地一声，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墨白弯腰捡起。我看到，掉的东西是这所房子的钥匙，挂着一个小小的橡皮熊，如果没褪色，这个橡皮熊应该是粉红色……10岁生日的时候，妈妈兴奋地拿出这串钥匙对我说我们要换新房子了，好大好大呢！爸爸拿出时还崭新的橡皮熊说宝贝，让这只熊熊见证你的成长和我们的幸福好不好？然而不久之后我以外受伤，因为流血不止被送到医院输血，并住了好几天。回到家里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争吵了，并对我不理不睬。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8年，直到他们各奔东西。
“都是骗人的！骗子！”我从墨白手中夺过那把钥匙，拼尽全力把它扔向窗户，“砰”地一声巨响过后，玻璃上出现了一个洞。那个凌厉的缺口，伤痕一道道向外延伸，像一朵奇怪的花，盛开在冰冷的透明中。多像幸福啊！哪怕一个小小的缺口，就可以打碎所有的希望。我的眼泪，在这一刻不可遏制地涌了出来。
“茜素……”墨白不知所措地开口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
“你走吧！留我一人在这静一静。”我用早已嘶哑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可墨白并未动弹。“你滚啊！滚！”我尖叫着，粗鲁地把她往门口推搡。墨白只是咬紧了嘴唇，我还看到她眼睛里快要溢出的泪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说出来，我们可以一起努力。我们是朋友。”她声音里满满的坚定。那个“朋友”让我感到温暖，可是这一点温暖又如何能填满我心中那个巨大的伤口？我呆呆地站在那里，任凭泪水肆意流淌。墨白犹豫了一会，放下盒饭说：“要不你先静一静吧！我就在门口。”然后转身离去。
我虚弱地倒在了地上。看着这所空荡荡的大房子，物是人非！我蜷缩起身体，将自己埋藏在黑暗中。房间里出奇地安静。这种安静更确认了我一无所有！墨白！我还有她！可是……我慌乱地起身去找墨白。可是打开门，她并不在那！她走了吗？不会的！她不会抛下我的！我跌跌撞撞地往楼下冲去。
“墨白！”在楼下我找到了她。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跑到她身边，紧紧地抱住她，泣不成声：“不要离开我！求求你！我害怕！……”
墨白也紧紧地抱住我：“不要害怕，我只是下楼来捡钥匙。”她轻轻地拍打着我，就像小时候妈妈对我的宠溺。“我永远都会陪着你！什么时候都不会抛弃你！”
那天我向墨白讲了一切，包括我的身世、父母的离婚以及因为吸烟喝酒和打架被劝退，连我一直隐藏在护腕下的那几道伤痕也告诉了她。她心疼地抱住我说你怎么那么苦？一直到了深夜，我才依偎在墨白的身边入睡。第一次看到了那片湛蓝的天空，无边无际，像海水一样深，还有大朵大朵的云彩，洁白柔软，好温暖……
然后我们考入同一所大学，离家很远，一切都是崭新的。我暗暗告诉自己，要一切从头再来，变快乐，忘记忧伤和孤独。高中三年，是亲爱的墨白，让我一点点变得温润。
可是，我又开始害怕——害怕那个一直陪在身边的墨白会在哪一天离开我。那种恐惧让我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终于，一切还是发生了……
四、孤独和魔鬼是共生的
剧烈的疼痛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忍不住翻滚起来，汗水不停地从脸上滑下。墨白和其他舍友很快把我送到校医院，做完检查后，医生给了我一些止痛药，吞下去不久就舒服了很多。我躺在病床上，看这这些人，墨白、刚刚赶来的东哲和我其他的舍友，他们像一个个的发光体，连成巨大的光环，发出耀眼的光。我这时才明白，他们来自于同一个温暖的世界，而我只是个异类，就像星星始终不是月亮一样。
同学慢慢散去了，只剩下墨白在陪护。即使到了大学，她的美丽温婉仍是那样出众，如果做了母亲，她一定是个美丽善良的好妈妈。想到妈妈，我好想家！可我哪有家啊？我自嘲地笑了笑。
“墨白。”
“怎么了？”她急急地跑过来，用手摸了摸额头，“哪儿又不舒服了？”她一脸焦灼，什么时候她都给我一种母亲的感觉。
“不要离开我好吗？”我紧紧抱住她，伏在她肩膀上，复又闻到她身上的香味，是叫做温暖、叫做爱的。而这又让我忍不住想流泪，一滴一滴，落在她的衣服上，晕染开来，是一陌陌的小花。
“傻瓜！我怎么会离开你呢？不是说好了吗？我一辈子都在你身边陪你！”她轻轻地拍着我的头，柔声安慰我。门被打开了，东哲拎着一大包食物进来，看到这个情景，他很明显地愣了一下，可随即，他的表情又恢复了正常。
“你们饿了吧？我买了点吃的。”他把东西放好，又转身向我：“还疼吗？班主任说下午来看你。”崔东哲是我们班长，而墨白则是团支书。我点了点头。
“其他同学呢？你没安排一下？”墨白在一边问。
“放心吧！他们正吃饭呢。”东哲笑着回答。
我安静地听着他们说话，一问一答，那么默契，仿佛就是小说里那些心心相印、十指相扣的甜蜜恋人。我低着头，默不作声地吃着东西。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班主任前来探望；去医生那里取结果，并被告之并无大碍；取药；出院。
让我始料不及的，却是墨白在以后的日子中微妙的变化，像是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我和她之间，手摸不到，更推不倒。好多次我想同墨白好好谈谈，可每次都是尚未切入正题的时候，崔东哲便打电话来。他们开始更长时间地呆在一起，我就孤单一个人，形单影只地，像只流浪的猫。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墨白像是记起了我的孤单，像个职业媒婆一样频繁地给我介绍男朋友，一个又一个，在她眼中，似乎随便一个人就可以轻松填满我心中巨大的空缺。“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我冷漠地看着她茫茫碌碌，再冷漠地看着她的忙碌以失败告终。我和墨白之间，已经产生了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而且，我有预感，如果我再无动于衷下去，这条鸿沟会一直扩大、再扩大……
我躲开墨白安排的又一次所谓“见面会”，独自一人进了一家DISCO 舞厅。昏暗而迷乱的灯光、震耳欲聋的音乐和喧闹的人群让我一种充实感。我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拿起酒瓶了。以前墨白不允许我喝酒，可是，现在她那么“忙”，已经顾不得我了。我便一次又一次把自己灌得烂醉如泥。
“崔东哲。”想到这一段时间墨白的改变，再联系到在医院时他那个奇怪的表情，我似乎一下子明白了，真相原来藏在他身上。“原来你是我和墨白之间不能容忍的沙子。”酒精让我的眼睛开始模糊，对面的座位上似乎就坐着那个一脸嘲笑的东哲。我笑了，端起酒杯冲他说：“你是要逼我回到以前的那种寒冷吗？唔，空荡荡的大房子，真像块巨大而丑陋的伤疤。你不明白那要有多难过！”醉眼迷离的林茜素神情古怪地笑了，她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酒，朝前面的虚空碰了一下：“为了我们共同的墨白，干杯！”然后扬起头，一饮而尽。
五、风起了，心碎了
在夏天就要开始的时候，我向墨白和东哲发出邀请，周六的晚上一起去附近的KTV唱歌。我和东哲先到，等了许久，也不见墨白来。
“我打电话催一催她吧！”东哲拿起手机。
“还是我来吧！”我急忙制止了他，“要是你打电话催，她会很着急的。反正今天是周六，让她自己慢慢赶来吧！”很勉强的理由，可这个电话怎么能让你打呢？
走到包间门口，我拿出手机：“墨白，忙什么的？”
……
“教务处？很急？那你多久能赶来？”
……
“四十分钟左右？好吧！那要不要我去接你？”
……
“那好吧，再见！”
“她说有急事在教务处帮忙的，不过四十分钟就差不多就能来。”我合上手机，转身告诉东哲，“我们再等会吧！”东哲“哦”了一声，有些失落的样子。
“先喝点饮料吧！我们边喝边等。”我用有些颤抖的手递给他一罐打开的可口可乐。
“谢谢。”他顺手接了过去，并未为注意到我的手。
“你们怎么爱喝这东西？那股药味可真重。”我还是有点心虚，很慌张地说了句话来掩饰。可是声音也开始颤抖，幸好点唱机的声音太大，再次掩盖了过去。
“我也不知道。”他微笑起来，微微上扬的嘴角和墨白一模一样，难怪舍友小雯常说他们有“夫妻相”。可是，有情人是否能终成眷属？过了今晚，他们会怎样呢？想到这，我的心狠狠地痛了起来，墨白没有他是否会如同我没有她一样？这个和墨白一样有着温暖笑容的男子，怎么会成为我幸福的障碍物呢？我拼命地摇头，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头又痛了吗？”他在对面关切地问。
“没有。是声音太大了，我有点听不请说话。”我突然觉得自己是魔鬼，猩红的舌头舔着嘴角，一脸的狞笑，眼睛里是火焰一般的欲望。可是，我有天使的外衣，洁白而美丽，多讽刺啊！
“我们先吃点东西吧！”我向东哲建议道，他点头表示同意。我叫来服务生，不多会儿，许多精致的小点心便被送了进来。我又递给东哲一罐打开的可乐，这次手没有发抖。我在心里阴阴地冲自己笑了起来：“所谓‘一回生，两回熟’，可真会演戏！”看他丝毫没有疑问的喝下去，我产生了一种堕落的快乐：过了今晚，墨白就再也不会离开我了，而你崔东哲，却要为你所扮演的角色付出代价！我又拿起手机，给墨白发了条短信：“快来吧，要是还等不到你，可就郁闷了。”有这条短信，墨白就一定会在计算好的时间内到达的。
“茜素，墨白还没来那我们就改天聚吧，我头晕，回头我给她解释。”我看到他的脸已经开始变红，站起来的身体也有些摇晃。
“再等会吧！你们那么忙，下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按住他暗笑：“你怎么会知道因为那片安定，墨白还在睡梦中，如果闹铃不响，她也不会醒来的。更何况，我的电话根本没打出去，而你喝的东西里也早被我动过手脚。这是我早就精心设计下的圈套，你逃得掉吗？”
他挣扎了一下，但最终还是乖乖地坐下了。“你渴了吧？喝点水。”我又拿起一瓶动过手脚的水，靠近他坐下，并亲手把水送到他的嘴边。他极不自然地大口将水喝下去，甚至险些被呛到。喝完，脸更红了，我甚至能感到有灼热的气浪从他身体翻涌而来。
“东哲，”我将身体靠近他，并轻声呼唤他的名字。
“不要这样，你和墨白……是好朋友。”他把脸转到一边，看得出来，他在拼命地克制自己。
我无声地笑了，看着自己手中这个窘迫猎物，是那么像猫逗老鼠。我扳过他的脸，将唇送到他的唇边，颤抖中他竟吻了我。有一种淡淡的清香，我就突然看到了初夏氲氤暮霭中晶莹的露滴，闪耀着透明的光。这一刻，他的眼中我就是墨白吧？墨白，这个名字让我深深地疼痛。我闭上眼睛，任由自己的身体碎成一片一片的飞絮……
东哲清醒过来，坐在那里，像个木偶，一言不发。许久，才讷讷地说：“对不起，我……会为你负责的。”“啪！”地一声，我看见自己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心里拼命地冲他喊你这个混蛋，怎么可以让墨白伤心？我怎么可以伤害自己最亲的人？我终于知道这一切都不是我的本意，是不是，还有挽回的机会？
门突然开了，是墨白！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她的表情，像一朵盛开的花，那样美丽，却在瞬间凋零，那种绝望，叫人心碎。“啪！”直到她手里拎的数码相机掉到地上，她才如梦初醒般地挤出个笑容：“你……们……打扰了，对不起！”然后掩面而去。
“墨白……”东哲绝望地喊着她的名字，追了出去。我被带倒，并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只差一分钟！如果我不犹豫那一分钟而提前出去的话，就可以按照原计划那样像个怨妇一样向墨白哭诉，然后他们就会永远分开。墨白一定很受伤，是我，那么狠地给了她一刀！恐怕我永远都没办法再面对她了！还有东哲，其实，他很无辜。我拣起那部相机，是墨白生日的时候我送的，今天带来，是要拍照的，那个时候她肯定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吧？我打开，看到里面存的照片只有我和东哲——她生活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却给了她最致命的伤！我冲那些照片傻傻地笑了。然后爬起来，头重脚轻地下楼，也许是报应，我一下子从楼梯上滚了下来，模糊中我用手使劲地护住了那部小小的相机……
六、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
我又看到了那片天空，湛蓝的，像海水一样深。我像只鸟一样飞翔。冷不丁里，我听到“砰”的一声巨响，低头一看，是自己的心碎了，一块一块地，像水晶那样剔透，可一下子，那又成了墨白的心，每一块都长出来柔软的触角来，钻到我的身体里，痛得我无法飞翔，像一片失去重量的叶子，迅速地坠落到无边的黑暗中……
我“啊”地一声坐了起来，好不容易定了定神，发现自己竟然是在医院中，而且，头上还缠了绷带。我惊愕地抬起头刚要问怎么回事，就看到小雯走了过来。她看着我，泪水就流了下来：“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三个人出去，都出了事？”
我一听，头一下子大了：“还有谁出事了？”
“墨白，她……已经死了。东哲还在昏迷中。你是被KTV老板送到医院的，说你摔下了楼梯……”
我傻在了那里！难道是昨天……
“墨白过路口时大概没看交通灯，被从左面来的一辆货车……撞飞了。东哲大概是想推开她，也被撞……”
墨白！
“她昨天出去的时候就一直奇怪自己睡得那么沉，头还晕得厉害……我们都劝她不要出去了，她说你们还在等她……没想到，成了这样。”
“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告诉我你在骗我！快说你是骗人的！”我跳起来，死命地摇晃着小雯，“墨白不会死的！不会的！”
“班里人都去看他们了。墨白的父母也正在赶来……”小雯哭得更凶了，“没人愿意这是真的……”
“不是的！你在骗我！墨白说她会一直陪我的！她从来不撒谎！你不信？那你带我去找她，让她亲口告诉你！”我声嘶力竭地喊着，扯住小雯把她拖向门口，“你带我去见她！去啊！我要见墨白！”小雯惊恐地叫了起来，医生们来了，将我按住，然后，给我打了一针，我的身体软了下来，意识也开始模糊。
“你们哪里知道……墨白……对我有……多重要？你们……又怎么……知道……”
墨白，我亲爱的墨白，怎么会这样？
七、后来
我在医院中住了十多天，每天必须服用安定才能入睡，她的最后一面我也没见到。听小雯说，墨白的妈妈一直陪在墨白身边，不停地说话不停地哭；而墨白的爸爸，始终一言不发，那几天里，他们苍老了很多。小雯还说，东哲一直没有醒来，医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才能醒……
我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听她说话。
那段时间我常常像这样一动不动地盯着洁白的天花板，然后想起来和墨白一起的时光，一遍，又一遍，像飞舞的蝴蝶，在我眼前旋转不停。
半年之后，我办理了退学手续 ，开始了流浪。临行前我去看了东哲，他仍旧在昏迷中，眼睛紧紧地闭着，很不愿意睁开的样子。我坐在他的身边，说了好多话，并告诉他我要走了，你快醒来吧！等你醒来时，什么都没了，一切就像从没发生过。然后用那部相机录下他的样子，在发生事故的路口，泼上汽油并点燃。在火焰升腾中，我似乎又看到了墨白那温婉美丽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