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
颜诗佳
1、
半年前,一个普通的夜晚,我独自坐在成都的“府南河”边。从天堂到地狱,不过就几个小时。
当我打开房门,看见自己熟悉的臂弯里躺着一张绝对陌生的脸,看见即将成为我丈夫的那个男人正和另外一个女人赤裸拥在一起。我惊异于自己的冷静,没哭也没闹,不,我甚至没让自己发出丁点儿声音,转身,就默默的退了出去。
同样的情景,在17年前,我8岁的时候,母亲牵着我的手,推开她和父亲的卧室,一样的出现过,惊人的雷同。历史重演,情景再现。
而可笑的是,在5个小时前,我还站在母亲的坟边,带着甜蜜的微笑,对她说:
“妈妈,并不是每个男人,都会像父亲那样,背叛爱情和婚姻。”
“妈妈,再有一个月零四天,我就将成为别人的妻。祝福我吧,女儿,一定会幸福的!”
“妈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刚刚去过医院,医生说我怀孕了。再过七个多月,我也会成为一个母亲,那你就是外婆了。到时候,我一定抱着他来,让你好好的看看。”
……
我不知道自己在河边坐了多久,我一直在思考着该怎么办。推掉和老同学老朋友的聚会,提前两天回成都,只是想亲口对他讲我已经怀孕的消息,我知道他早就盼望着能成为父亲。我埋怨自己为何要那么肤浅,想要给他个什么惊喜。如果我不这样,或者如果我在上飞机前给他打个电话,那么,我就不会看到那一幕,那么,一个月零四天后,我就将带着幸福的笑容,成为他的新娘。
是的,假如不知道,该有多好。但既然已经知道,如我母亲当年的坚决,我就定会断了一切的情缘。我,欺骗不了自己!哪怕就是肚子里已经存在了一个小生命,哪怕我其实还很舍不得他,哪怕他可能只是一时的糊涂,哪怕他依旧爱我,如故。
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眼泪从心底缓慢的、清晰的划过,我对自己说:“从此,再也不相信这个世上,有不变的、真正的爱情。”
2、
星期六,下午一点,还没睡醒,电话响了。接起,是高中时最要好的朋友云打来的,告诉我她要来成都出差,下午六点钟抵达。
“住哪儿?”我问。“废话,当然是住你家罗。一来呢,省我的差旅费。二来呢,都两年时间没见了,怎么着也得和你好好聊聊,重温一下高中时咱们俩同在一个被窝聊天到天亮的感觉。哼哼哼……”
这个丫头,一点儿都没变,快言快语,还跟高中时一个样。我赶紧起床,收拾了一下家里,去超市买了些东西,然后洗个澡,再细细的装扮了一番。等都弄完,一看时间,差不多四点钟,可以去机场接云了。
云比我上次看到的她,又胖了些。一见面,她扑上来抱住我又笑又跳:“啊,贝贝,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怎么办,我都忍不住的对你动了心。”我喜欢她的这股子没心没肺:“傻丫头,真动了心,去做变性手术吧,我等你。”她不干了:“那我得好好的考虑一下。即使我干,我们家那位也不会同意呀!”接过她手上的行李,我附上一个表示“十分遗憾”的表情,两个人相视一笑,亲热的互挽着手步出机场。
晚上在我家,云在洗澡,我躺在床上看杂志,有电话进来。
“喂。”
“你好,我找一下小云。”非常好听的男中音。
“找谁?”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哦,是莫贝吧。你好,我是小云的男朋友邓涛,能让小云接一下电话吗?”
“哦,是你呀。你好。稍等一下,云在洗澡,我马上去叫。”
正打算下床,云拿着毛巾擦着头发进来了。听我说声音很好听,马上就“哧哧”的笑起来,满脸都是掩不住的骄傲的神采。一边伸手去接电话。“喂,涛涛呀。”声音立马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嗲的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极不自在。
云嗲声嗲气,站在床前,身子像柳树被微风吹拂似的摇晃着。一只手还在擦头发,一只手拿着听筒,小拇指还弯来弯去的拨弄着电话线。她说:“亲爱的,我把枕头放在我的睡衣里,然后呢把睡衣放在我平时睡觉的那个位置。一会儿你睡觉的时候就抱着它们,那还不就等于在抱着我睡?乖啦,人家明天就回来了。到时候,你就可以抱着我拉。哼哼哼……”
我竖着耳朵听,从来没发现云也可以这么肉麻这么女人的讲话,感到好奇,当然,也有些别扭。
云又对着电话说,还微微的嘟起了厚厚的嘴唇:“我也不习惯呀,我最讨厌出差了。还好,可以住在贝贝的家里,否则住宾馆的话,没有你在旁边,我更是睡不好觉。”云转身看我,眨眨眼,我伸手抓过床头柜上的纸和笔,迅速的划拉写上“荣幸之至”四个大字,亮给云看,她笑我也笑。
云接着:“是啊,刚刚在洗澡。不过有些不习惯,好久都没自己给自己洗澡了,肯定没有你给我洗的那么干净。背也洗不到,又不好意思叫贝贝给我搓。还有啊涛涛,洗头发的时候,可难受了,你知道我的指甲很长嘛,抓的头皮现在感觉都还有点痛,哪有你平常给我挠的舒服。”估计电话那头在说我给你吹吹什么之类的话,云撒娇似的笑了,还扭了扭身子:“好嘛,明天回来一定要哦。”
忽然,我听不下去了,觉得有些烦躁,还有一丝的反感。连忙找过遥控板,把电视打开,再回头一看云,她已是趴在了床上,屁股还一下一下的礅着床,两条胖胖的白腿,一上一下,交叉着摇晃,就像一个耍赖的小女孩儿。盯着电视屏幕,我一个镜头也看不进去,满耳朵都是云发嗲的声音,便站起来,冲云做了一个手势,拿着毛巾,冲到卫生间去洗澡了。
等我出来,云正在挂听筒。爬上床,问她:“刚才那个,就是你平常跟我提到的亲密男友吗?瞧你们黏的,我都不好意思了。”“当然罗,除了他还有谁?哎呀,贝贝,跟你说,要不是在你这儿,今晚上我肯定要失眠。以前,我最不喜欢出差了,涛也不喜欢,我们都是那种没有对方在身边就睡不着的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云又忽然故作神秘的拉了一下我的衣袖:“喂,贝贝,告诉你个秘密哦。”她忽然娇羞起来,声音也低柔了许多:“我们睡觉时从来都不穿衣服,涛每天都要帮我按摩那个地方,那个……”她轻咳了一下,“……就是胸部了,还有小腹。他说按摩可以保持健康和美丽。左边200圈,右边200 圈,从来就没有间断过。”
“哦,是吗?好甜蜜哦,是你要求他那样做的吗?”我本来不想说什么,只是不想扫了云的兴致。看她的样子,完全是一幅迫不及待的,需要我了解的模样。
“才不是,他自己非要那样为我做的。有时候如果我想要睡了,他的动作就非常的温柔,他会说,‘你好好的睡,我轻轻的,不吵你,不影响你。’”
听到这里,我完全失去了继续和云交谈的欲望,拉过被子,把电视关了,台灯调暗,躺下。云没有注意到我有些落寞甚至反感的神情,自顾自地也钻进被窝。继续她的讲述:“贝贝,我觉得自己好幸福,能遇到像涛那么爱我的好男人。有一次我问他,‘如果我发生意外或者生病,先你而去,你怎么办?’他想都没想就马上回答说,‘如果是在60岁以前,因为对父母还有责任,我会活着而终身不娶;如果是在60岁以后,我就追随着你,你生我活,你死我陪。’我当时听了心里好感动,就决定要跟着他一生一世了。我知道这辈子,杀了他也不会背叛我,杀了他……也不会背……叛……我,杀了……”声音慢慢的低了下去,没有了,云进入了梦乡。或许在她的梦里,还会延伸着她和涛的甜蜜与温存,重温着她所有对爱情的极度满足。
我却迟迟没有睡意,月光透过窗户,照射到云的脸上,她连睡觉的表情似乎都在甜笑,让我看着很是碍眼。我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转过身,心里有句话一直在不断重复回响:“我知道这辈子,杀了他也不会背叛我。……”这句话深深的刺痛了我,我想哭,却没有眼泪。自然,我也不能在一个连睡觉都在因为男人和爱情而甜笑的女人身边哭,那对我,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第二天在送云去机场的路上,云看着车窗外飞驰的风景,转过脸来,认真的看着我说:“贝贝,成都真的就比沈阳好吗?这么久了也不回去看看。我们都很想念你呢!回来瞧瞧我们这些老同学老朋友吧。”想起再过几天就是“五一”大假,除了想见见故人之外,也想去母亲的坟前看看,和母亲聊聊天,半年多没去了,估计坟头的草已经又长的茂盛。便答应了云:“好,过几天,我一定回去。对了,如果你不嫌我烦,我也要住你家,顺便见识见识一下你那个杀了他也不会背叛你的男朋友。”
3、
再次站在沈阳的土地上,感觉跟半年前相比,没什么特殊的变化。走出机场,不知道为什么,心忽然跳动的厉害,似乎是在等待期待着某些东西,但,又明显的感到畏惧。
云和她的男朋友要来接我。
云是个普通的姑娘,她的男朋友,向来自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正在胡思乱想,“嗨,”冷不防的肩上被人拍了一下。一转身,云正笑吟吟的看着我:“想什么呢,看到我也不拥抱一下?”然后把她身旁的人推一推,对我说:“贝贝,这是我的男朋友邓涛。”边说边有些暧昧的朝我挤眼,我会意的笑。云上来挎着我的手臂,头偏向一边,自然的神情就俏皮起来:“涛,这就是我老给你提起的,当年我们班的班花,我最好的朋友——莫贝。”
不出我的意料,实在是一张太过于普通的脸:一只眼睛单眼皮,一只眼睛却是明显的双眼皮,鼻子肉肉的,看上去太大了,下巴也不够棱角,两边的腮帮子鼓着,皮肤坑坑洼洼,有战斗过青春痘的痕迹。“你好。”一只手伸了过来,看来他唯一的优点,就是声音有些好听。
“你好,真是不好意思,要来打扰你们小夫妻的生活。”“哪里,有美女赏脸肯住在我们家,热烈欢迎还来不及呢。再说,小云也很高兴啊,终于有人陪她过大假了,应该是我感谢你才对。”他用深情的目光自然的看了云一眼,拉着她的手,我们三个人并肩走了出去。
云的家里比我想象的干净很多,这个丫头高中时可是出了名的邋遢,极不喜欢收拾整理房间。根据她此前的描述,这肯定就是邓涛的功劳了。云也是好福气,女人最大的幸福就是能拥有一个全心全意爱她的男人。想到这里,再偷看涛一眼,发现他的脸,看起来顺眼多了。
在云家里住了两天了,请了一些好久未见的老同学来玩,大家在云的家里,打牌的打牌,说笑的说笑,喝酒的喝酒。涛忙前忙后的张罗着,甚是周到体贴。没事做的时候,他就站在云的身后,两只手温柔的搭在云的肩膀上,微微的细捏。看在眼里,觉得这个男人比云口中讲的还要待她更好一些。除了这个,涛还做的一手好菜,大家吃饭的时候,纷纷对他的手艺赞不绝口。当年同寝室的王秀还打趣:“我说云怎么越来越珠圆玉润了,原来是背后有一个顶级的专业厨师在侍侯呀!”一句话说的云红了脸,大家都不约而同的笑了。
第三天,下午去坟地陪母亲说了话,然后又去故宫转了转,一个人去看了场电影,回到云家时已经有些晚了。小夫妻正依偎在沙发上看电视,云一见我进门,就大呼小叫:“贝贝,快,租了好些碟子呢。涛做了他拿手的水果沙拉,就等你回来一块儿吃。”
我应到:“好呀,正好我也有些饿了。”沙拉端上来,云边吃边说:“对了,贝贝,明天我不能陪你罗,我二姐怀着小宝宝呢,明天我要陪她去医院例行检查。”回过头,云对还在厨房忙活的涛喊:“亲爱的,明天你可要好好的陪陪贝贝,要是怠慢了她,我定不饶你,家法伺候。”“是,遵命,老婆大人。我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违抗老婆的命令啊!”云半是得意半是甜蜜的笑了:“死样。”
三个人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看完了周迅的《明明》。云突发奇想:“哎呀,我忽然想吃冰淇淋了。”我站起来,伸伸胳膊抖抖腿,笑:“真是人来疯,也不看看几点了,小姐,凌晨三点钟了,现在哪还有冰淇淋卖?”涛在一边迅速回应:“没关系,有24小时便利店,我出去买。”连忙起身,走到门口去换鞋子,边换边宠爱的哄着:“小云,等一下啊,马上就可以吃到了。莫贝,你要不要吃?”云追在涛的身后,撒娇般的轻轻拍了拍涛的屁股:“白痴,贝贝当然要吃,她又不怕长胖,多买几个回来。”“好的。”涛已穿好鞋,边爽快的答应着边开门走了出去。
我问云:“这么晚了他还出去给你买东西?”“当然啊,经常这样,贝贝,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最喜欢吃东西了。经常看到什么,想起什么,就马上要吃到,不然心里就特别的不舒服。涛很迁就我的,从来不生气,风吹雨打也好,严冬酷暑也好,半夜三更也好,只要我想吃,他就一定会立刻出去给我买。”
我流露出羡慕:“哇,云,那你可幸福死了。比起你来,我真可怜,没有人疼。”“说什么呀,贝贝,你那么聪明,又漂亮,将来一定也会找到一个很爱你很疼你的男人的。快,快,邬君梅的《上海红美丽》,听说还不错,赶紧放,今晚我不睡觉了,要看碟看通宵。”
这个丫头,任性着、单纯着、可爱着、幸福着。我微笑,牙齿轻咬住上嘴唇,拿出碟片,放到机子里。
早上云出门的时候,我刚要上床睡觉,好久好久都没看过整夜的碟片了,头昏,困,上了床,却又怎么也睡不着。正翻来覆去间,忽然,脑海里闪现出一句话:“我想这辈子,杀了他也不会背叛我。”
4、
下午两点,我知道涛要去超市。超市很近,从出门到回来,估算不会超过1个小时。
等到听见锁门声,我从床上爬了起来。一直都没有睡着,头更昏,得赶紧去冲个澡清醒一下。
刚洗好,正拿着毛巾,欲擦拭身体,听到有人在开门。是涛,他回来了。
我走出去。他正低着头,在客厅的走廊处换鞋。
“回来了?”我倚靠着门框。
“啊,回来了。对了,怎么这么快就起了床,也不多休息会儿?”他自然的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随即,有些愣住了,嘴巴张开,半天也没有合上。
我身上仅仅围了一条浴巾,我用自己的一双灰蒙蒙的大眼睛,微微的弯,微微的斜,盯着涛看。眼神朦胧,嘴唇微张,欲说还休。头发还滴着水,蔓延过我的脖子,流进了我的身体,有些水珠顺着我雪白修长的腿,经过我涂着淡粉色指甲油的一双赤脚,缓缓的,流在了地板上。
涛的脸上很快有了红晕,他低下头去,有些慌乱的套上拖鞋:“我、我去厨房把、把菜放好。”边语无伦次,边埋头冲进了厨房。
我跟着他进去。涛在冰箱前蹲了下来,打开又关上,再打开,手在塑料袋里摸索着,像是不知道该拿哪样往冰箱里放。我靠在门口,手指缠绕着湿发,盯着自己的脚指甲看:“听说,都是你在给云洗头洗澡,她从不自己洗,你还为了这个从来都不留长指甲,怕伤到她,怕使她不舒服。是吗?”
涛往冰箱里放东西的手停顿了一下,没有回答我。
我向前走两步:“听说,要是云的生命发生了意外,你要么终身不娶,要么会随她而去?”
涛已经放好东西,他站起来,背对着我:“是的,假如真的发生了,我会那样做,我愿意。”语气虽然有些轻微的颤抖,但听的出,他在竭力的保持平静、平稳。
“那,你真的、真的每天都在帮云按摩?”我走到涛的面前,浴巾顺着我的身体滑到了地上,我的手指缓缓划抚着自己丰满的胸部,平坦的小腹,眼睛盯着邓涛,含着认真,含着试探,含着挑逗,含着妩媚,含着诱惑:“是按摩这里,这里吗?”邓涛看着我,傻住了,宛如被电击到,我能清楚的听见他的呼吸声,由平缓过渡到急促,以致于他要张开嘴喘气,帮助呼吸。我的心里,绽放开了一朵大红花。
突然,“啪,”他抬手给了我一耳光。意外,实在是太意外。他打的很重,瞬间,我的左脸就火辣辣的疼。很快,我的眼睛里,就有了泪花,但绝对不仅仅是因为疼痛。邓涛似乎也被自己的行为吓了一跳,他转身走了出去,很快又回来,手里拿了一件衣服,走到我面前,披在了我的身上。“对不起,我……”我没有让他说完,猛地抱住了他,把嘴贴了上去,我能感觉到他的身子先是僵直的,然后我感觉到他用胳膊圈住了我,他在用力。只是,再次让我意外,他还是推开了我。
快到天黑的时候,给云打电话,云说她姐姐检查出胎位不正,需要住院观察,她这两天都要在医院陪姐姐。我对她讲突然想起成都有事情需要处理,得赶快回去了,谢谢她陪了我这几天。收拾完东西,我离开了云家,涛不在,发生下午那件事后,他就出去了,一直没回来。
5、
我并没有回成都,而是在沈阳找了个宾馆住了下来。有个念头不时的冒出,似乎模糊,又似乎清晰,又或者是,在我的心里,还不甘心,还不死心。
5号,睡到中午起床,拿起电话订了明天回成都的机票。我知道这个时候云肯定在医院,就是不知道涛在不在家。一想到这里,那个念头又不可遏制地涌现了出来。
鬼使神差,我抓起电话,拨了云家里的号码,是涛接的,他在。
“谁啊?”
“我,莫贝。”
他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说:“云在医院,你打她手机吧。”
“我不找她,知道她不在,我才找你的。”
他又沉默了。大约半分钟,他终于说话:“你这是为什么?”
“我不知道。”
他又不出声了。
我问:“那你为什么不挂电话?”
涛还是沉默。大约一分钟不到,他的电话挂掉了。
我看了看手中的听筒,马上又开始按键。响了七八声之后,涛接了,“喂”了一声。我再问:“我有什么地方不好吗?”
沉默。
“那你还想挂电话吗?”我继续。
还是沉默。
“如果你真的非常讨厌我,你就挂吧。你这次挂了,我就永远都不会再打了。”我的口气,听起来很坚决。
他叹了一口气:“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爱你。”
“不可能,你那么……不可能看上我这样的。”
“我爱你。”我只是重复着这三个字。
“还是说真话吧。”
换我沉默了半晌。然后我问他:“你说,这个世上有没有真正的、不变的爱情?”
“也许有吧。”他在叹息。
“那你再回答我,我好吗?我漂亮吗?我对你有吸引力吗?你喜欢我吗?你就不想要我吗?”
他叹息的声音加重:“莫贝,你会后悔的。”
“不,打电话之前,我已经想的很清楚。既然做了决定,我就从来不后悔。我爱你,我想要和你在一起,哪怕就一次,一次就足够了。”
我听见电话那头的他在咳嗽。我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还在沈阳,住在玉石路天和宾馆1102房,在今天八点钟之前,我会一直等着你。过了八点,我就彻底放弃,永不再等,你,也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我不能确定他有没有听清楚,重复了一次:“听着,我只等到八点钟,玉石路天和宾馆1102房。如果你对我没有感觉,请你,就不要来。”
这是我有生以来过的最为漫长的一个下午,记不清自己在房间里到底来回走了多少步。一种巨大的混合着兴奋、期待、罪恶、紧张的感觉深深笼罩着我,让我感觉到窒息,喘不过气来。
时间在流逝,时钟每一秒走动的声音都石破天惊,使我发抖,和恐惧。
七点四十八分,我想他,应该是不会来了。站在窗前,看着马路上过往穿梭的人群和车辆,天渐渐的暗黑了下来,失落感和空虚感一起涌向我,将我掩埋。
但也顿然轻松。
门铃,却就在这时响了。心,刹那间提到了嗓子眼儿。他?还是服务员?我思忖着,猜测着,慢慢走过去,打开门。
邓涛,是邓涛,最终,他还是选择,来了。
在开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一种胜利的感觉很快生出,但很快就被失望所覆盖。是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失望。
涛进来了,头发很整齐,有发胶的痕迹,应该是经过了仔细的梳理。脖子上一丝不苟的套着一条灰白色的领带。浅蓝色的衬衫和黑色的西裤看起来都是新的,能清楚的瞄到折痕。皮鞋泛着淡淡的光泽,没有丝毫灰尘,也许在敲门之前,还被他拿着纸巾细细的擦过。身板挺的很直,左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全身上下,还散发出一股稍显浓烈的香水味。俨然一幅要出席某正式、重大场合的样子。
我用手不自然的摸了摸脸,手指划着曲线抚向下巴,顺势把食指咬在嘴里。歪着头,看着邓涛的脸。我期待他的到来,又似乎痛恨他的到来,同时,我仍然感到很别扭。
涛站在我面前,笑着,有点兴奋,又明显犹豫。他不知道是站着还是坐着好,我也没有招呼他坐下。他可能感觉到,我并不像电话里表现的那样,非常热烈的欢迎他的到来。大概觉得有些小意外,也可能是尴尬,他忽然说:“我要走了,去医院看看小云的姐姐。”
他走向门口,伸手拉门。动作有些迟缓,有所等待,有所期待。
我突然像野兔一样,扑了过去。从背后拦腰抱住了涛,涛一惊,手里拿着的包掉在了地上。他瞬即转过身来,把我搂住,再一转身,就把我顶在了门上。旋即,我就全身赤裸,涛像牛一样喘息着。……我用手勾住他的脖子,他微一弯腰,双手环过我的大腿,就把我挂在了他的身上,随即,托抱着我,两人一起滚上了床。……
我怎么觉得自己是在云里雾里,模糊不清的一片,有些麻木,且迷茫。我在心底问自己:“你在干什么?”我立刻又在心底笑了:“他在背叛云,他终于背叛了云,这是确定的,这是事实。云错了,不是像她以为的那样,杀了涛也不会发生背叛,不是的,其实很容易,只要稍稍的施加诱惑,只要给他机会,只要给他机会……”
涛背叛你了,云,你引以为傲和自认为坚不可摧的爱情,终于发生了背叛。他现在就在我的床上,他背叛了你,你口口声声杀了他也不会背叛你的那个神话,终于破灭。
……
涛的脚步声消失了之后,我还蜷缩在床上一动不动。大约一个小时过去了,我从床上跳了起来,走到窗前往下看,有风在吹着,使我的头脑一下子变的清醒。一种强烈的罪恶感从体内从脑海散发开来,想起刚才所做的恶心的事情,我忍不住蹲在地上呕吐。
窗外,霓虹灯在无声的闪烁,街道上偶尔有车辆穿越。我坐靠在房间的角落里,呆,停滞,失落,空虚,久久未动。
6、
本来决定在离开沈阳之前再去看母亲一眼,但不知为何,却没有了勇气。坐在回成都的飞机上,途中,飞机遇到强烈的气流,颠簸的厉害,有些胆小的尖叫了起来。
我看着外面,其实什么也看不到,又好象是,看到了母亲的脸。
我说:“真希望现在就死去。”
是的,母亲,真希望我现在就死去。忽然之间,心空神空,眼泪倾泻,长流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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