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一年半后，何水晶收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何水晶去了兰县最大的火锅城卖啤酒，她知道两个月的时间，跟五千块钱学费的距离。但她还是带着渺茫的希望，去了。
有一个男人，他天天来喝何水晶的啤酒，持续了半个多月的时间。
那个男人，亲切的叫何水晶，“小妹”。
那个男人，他说他过生日，一定要请何水晶前去参加饭局。怀着感恩之心的何水晶，去了；怀着感恩之心的何水晶，喝了一杯酒；喝了一杯酒的怀着感恩之心的何水晶，不知怎么，就醉了。
半夜醒来，宾馆，房间，床上，大哥。光着身子的大哥，光着身子的何水晶。此何水晶非彼何水晶，今日何水晶非昨日何水晶，何水晶非何水晶。
换得五千块钱，大哥其实对何水晶，还是很慷慨的。对么？
除了七岁那年，何水晶人生第二次，如此惊天动地的哭泣。有区别的，七岁那年的哭，带着半解的本能的恐惧，十八岁的这次哭泣，撕心裂肺，痛入骨髓。毁灭，绝望，生不如死！
江照江照江照呀，江照江照江照，你在哪里？江照江照江照呀，江照江照江照，你在哪里？
十一
三年半后。
何水晶躺在床*，听到门锁被旋动的声音，知道是杜平回来了。视线向门的方向看去，停顿了三秒，转回，继续看书。
杜平走了进来：“宝贝儿，还没睡呢？在等你老公回来？乖，来亲一个。”
脸凑了过来，浓眉小眼大眼袋，光头高额宽脸多肉，不笑的时候吓煞人，笑起来肉挤成一堆，倒也还像个笑的样子。何水晶使书一挡：“好大的酒气，先去洗澡。”
杜平微微皱了皱眉头，旋即，舒展开来：“老子就喜欢你这股子味道，听话的女人多了去了，不听话的，我老杜才偏偏喜欢。等着老公啊，老公洗澡很快的。哎呀好几天没香我们小水晶了，想都想死了。嗯，今晚老子要好好的甩开膀子大干一场，不，两场，三场，哈哈哈……”
杜平上下左右前后竭尽所能变着花样儿的折腾了一番，翻身下来，意犹未尽，不甘心不尽兴不爽不过瘾，又的确是没有办法，想要酣畅淋漓想要尽兴想要过瘾想要爽，可偏偏那又不是一个人说了算做了就算的事。点支雪茄，深深的吸上一口，“小水晶呀小水晶，我老杜呢喜欢你，就喜欢你身上的那股子安静味儿，这些年来，他妈的活蹦乱跳的女人见太多了。可你在床上，也总是这么放不开，我就有些不喜欢了。女人呐，还是需要在床下像贵妇，在床上他妈的，要像个dang妇哟！”身子靠着床头柜，头再往后仰些，小眼睛逐渐的放出光来，应该是想象到了那种能令他满意的何水晶“在床上像dang妇”的画面。逐渐的，杜平的眼睛里，光芒又变成暗蒙蒙的了，连同他那硕大的眼袋一起，漂浮游荡。嘴角歪了，撕嘴一笑，露出上下两排焦黄牙齿，“看来是我们两口子操练的还不够啊，来吧，再来一回，今晚我老杜要好好的调教调教你，开发开发我的小水晶。”雪茄顺手往床头柜上的烟缸里一放，鹰般俯身，熊样的抱扑向何水晶。
再来了一回，还不如上一回。杜平本来是很自信自己的床上水平的，何水晶倒也听话，叫她上就上，叫她下就下，叫她撅就撅，叫她抬就抬，可何水晶也像是在做广播体操，动作一招一式一板一眼颇为规范，态度过于认真，表情过于严肃，杜平迅速的，就漏了油泄了气。
也不知道是点了第几支雪茄，快深夜两点，习惯了灯红酒绿醉生梦死的夜生活，黑夜闹腾白天没精神，越夜越生龙活虎的杜平此刻却忽然深沉起来，何水晶倒是见过蛮多次杜平这样的神情，外面的人想来是罕见。杜平先是沉思了一会儿生活，或许还按照自己的思维方式思考了一回命运，快速的回忆了一下过往，“妈的，想我老杜这一辈子，是什么没见过，什么没玩过，什么没他妈的做过啊！值了，值了。”继而换上落寞并疲惫着的表情，“唉，人世间千万般滋味老子是统统体验过！都说我老杜有钱有面子有兄弟有酒还有女人，”话到此处手按了何水晶的肩膀一下，力道有点重，“走到哪里屁股后面都有一堆人跟着，男人女人局长处长，哪个见了我不是‘杜哥’‘杜总’‘杜爷’，叫的是一个比一个还甜，他妈的就跟嘴上抹了蜂蜜似的，点头哈腰，一个个就像哈巴狗，”何水晶在心里暗笑了一下，联想到画面，杜平的这个比喻，还是很恰当形象的。
“唉，”杜平的手来回抚摸着何水晶的手臂，“可谁知道我老杜心里的苦啊！除了钱，我老杜是一无所有！成天生活的提心吊胆，一个不小心，就要被那些小人算计上。那些表面上‘杜哥’‘杜总’叫的最动听的，背地里还不知道都在怎么盘算着整垮我呢。这不，今儿晚上的一拨前来闹事的藏蛮子，十有八九是哪个想整我的狗ri的成心派过来的。被我查出来，哼，……”把手上的雪茄往烟缸里灭了，杜平起身下床，去了趟厕所，顺便合理的利用了时间，坐在马桶上打了几通电话。
再回来，就准备睡觉了，弯腰伸缩腿tuo掉裤子，杜平习惯luo睡，边tuo边作最后陈词，“今儿晚上夜总会来了二十几个藏蛮子，消费了不给钱，非说老子场子里的‘轩尼诗理查’是假洋酒，个个腰上都有刀，要不是有个小伙子帮忙，这场架还不一定能打赢，”咂咂嘴，“嗯，妈的看来需要多安排几个身强力壮的内保了，”伸手过去摇晃一下何水晶，“那个小伙子身手不错，我打算把他留着，我还就缺这样能打敢打的人才。明天中午一起吃顿饭啊，十一点半，我让老张来接你。”
十二
何水晶在前，司机老张在后，一前一后走进了“富云轩”，这个地方也是杜平的。饭店经理在前面，毕恭毕敬，轻手轻脚，笑容满面，殷勤的为何水晶推开了雅间“聚义厅”的门。他自然是要毕恭毕敬，轻手轻脚，笑容满面的，因为他知道他的老板杜平，两年了，离奇的还没换掉这个女人。
杜平正在举着杯子喝酒，坐在斜对着雅间房门45度角的位置。看见门开，何水晶进来，高兴的扬了扬大肉手。“快来，快过来。”高兴，一半是因为酒喝到位了，一半，是因为看到了这个他两年没换的女人，对于这个女人，杜平还是很有感情的。
何水晶如果知道进门之后的情景，知道进门之后，从此就天上人间，从此就掀开了她生命里的另外一页，也是末端的页，她还会不会迈脚进这一道门。何水晶后来想起，仍然恍若做梦，命运的安排，造化弄人，从来都由不得你。人，从来都是预料不到明天的生活，在生活里，从来都是身不由己的，被动，又被动。
何水晶无意识习惯性的扫了一遍全桌的人，边走到杜平的身旁。那个椅子如常的空着，等着她去坐。
她很安静，当然她从小到大，一直是个很安静的人。她心里却翻江倒海，石破天惊。当然她的样子看着，还是一副安静的模样。
她早就看到了她一直想着念着的那个人，那个亲爱的人，那个叫着江照的人。
江照也看到了她，江照正在看着她。
也不知道是何水晶先看到的江照，还是江照，先看到的何水晶。
或者是两人同时看到了彼此。
谁知道，谁知道。
杜平转头向江照说了何水晶是他的谁，江照带着平稳的笑听着杜平介绍何水晶是他的谁，杜平又转过头来，向何水晶介绍江照是谁。然后三个人一起碰杯喝了一杯，杜平笑的很开，江照笑的很平稳，何水晶笑的很安静。
十三
江照凭他的身手，凭他的忠诚，凭他的胆识，很快，就成了杜平离不开的左右手。以前杜平走到哪儿，喜欢带着一个何水晶，现在杜平走到哪儿，仍然喜欢带着何水晶，还要带上一个人，江照。吃饭喝酒购物打牌出席宴会，都是两前一后三个人。
一月底两月初的天气，所有的人在室外都缩着脖子环着双手夹着腿弓着腰，何水晶却知道她背后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发热发烫，微微地，冒着苦涩的汗。
恰逢春节，这又是杜平分分钟分身乏术忙的团团转的时候。让何水晶代他收了很多的礼，让江照代他喝了很多的酒，让何水晶和江照陪他连轴转去了很多的地儿出席了不同档次不同风格的很多场合。就这样，春节末，平常龙虎精神的杜平大人，还是累瘫了生病了酒喝多了胃出血了进了医院。
而何水晶大学生涯的最后一个学期，也就要展开了。这大学里的最后一期，学生们该是纷纷托关系凭能力联系工作了。杜平是没有打算让何水晶毕业后投身社会做职业女性的，杜平是一心等着何水晶正式踏出校门，要娶回家养着让她乖乖在家等着呆着的，给自己复杂浮躁丰富多彩的生活，永久性的开辟一片宁静的后院儿。并且要稳固稳妥。
躺在医院病床上的杜平，一个电话，召唤来了江照。“就这两天，让你小嫂子去读个驾校，把本本给拿了。给我好好看着啊，安全要紧，不能有任何闪失。”
十四
何水晶读驾校的第一天。
“……”
“……”
何水晶上车，何水晶下车。何水晶在驾校学开车，今天学会了启动换挡慢行停车。再上车下车，回了家。车窗玻璃，遮挡不住那个人的目光，何水晶想停步，想回头，她还想的更多更多，她却只是想，她没停步没回头，她哪敢回头，她哪里还回的去头。
江照给何水晶拉开车门让她上车，江照给何水晶拉开车门让她下车。江照抽烟，在不远处观察着上课的何水晶，紧张仔细，当然不是因为杜平的吩咐。江照的玻璃眼睛，透过车窗玻璃，缓缓罩上了一层水雾，那个身影啊，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啊，又模糊又清晰，那个身影啊，那个牵肠挂肚的身影啊，她是如此之近，又是如天般的，那么遥远。
何水晶读驾校的第二天。
江照给何水晶拉开车门。何水晶上了车。
“何水晶。”
“何水晶。”
“何水晶，何水晶，何水晶，何水晶，何水晶，何水晶，我的，何水晶。……”江照第一时间抱紧了何水晶的肩膀，何水晶第一时间搂住了江照的腰。这一个拥抱，迅雷不及掩耳。
江照的泪在流，“我一直都在找你，我终于找到你了。”
何水晶的泪在流，“我一直都在等你，我终于等到你了。”
何水晶读驾校的第三、四、五、六天。
何水晶没有去驾校。何水晶片刻都和江照在一起，流不完的泪，说不完的话，彼此看不完的脸，彼此牵不完的手，身相依，心相依，不舍分离，再也不能分离。
十五
“水晶，我带你走。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一起生活，永远不分开。”
“如果不打招呼就走了，杜平一定不会放过我们。以他的势力，即使我们不在这里生活，他也能轻易的粉碎掉我们。而我，江照，”玻璃眼睛对着玻璃眼睛，“我想要和你，有一个正常的家庭。所以我必须要读完大学。”玻璃眼睛对着玻璃眼睛，“杜平，他对别人坏，可他对我好，是真的好。我去跟他说，求他，放开我。”
十六
杜平在医院躺了六天，出了院回了家，有何水晶呆着的那个家。
胃是养好了些，心上，却陡然被狠狠深深插了一棍子。
两年来，第一次，何水晶对着他，说了那么多的话，何水晶给他讲了一个故事，一个男孩儿和一个女孩儿的故事，讲了彼此相依，讲了分离，讲了再相聚，讲了男孩儿和女孩儿渴望，也必须要是的结局。何水晶的字句讲述，让杜平数度哽咽。
因为杜平很多年了，都没有掉过泪，所以杜平才没有眼泪掉下来。“你起来吧，别把腿跪坏了。膝盖痛不痛？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杜平一直是一个从来不拖泥带水的人，杜平即刻就做了决定，“好，我老杜成全你们。放你走。不过，你再在我这里呆半个月吧，放心，我不再碰你，今晚，我就搬出去。”
何水晶的心亮了，这个夜晚，窗外没有月亮，何水晶仍然虔诚的望了天空一夜，何水晶的玻璃眼睛，能划破黑夜，亮彻整个世界。
十七
何水晶躺在床*，听到门锁被旋动的声音，心乍地一惊，放下手中书，侧耳仔细的听，果然，是有人在开门。
何水晶立刻赤脚下床，蹑手蹑脚躲到卧室门后，屏住呼吸，控制住杂乱的心跳。小偷？
她听到了喘气声，伴着清嗓子的“吭，吭”声，她听到了脚步声。她的心安定下来了。慢着，何水晶的心才安定下来不到五秒钟，又悬在了半空中。杜平，他来干什么？何水晶顺便瞟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夜，十一点半。
何水晶坐回床上，加了件外套，仿佛这样能给自己增添些许安全感。何水晶心里是有点生气的，但更多的，是不安。杜平的脚步越来越近，那种不安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并且伴随着强烈的心慌意乱。何水晶想做点儿什么，她也明白自己什么都无法做，她只有被动的等待，何水晶在杜平进门的前两秒，悄无声息的咽了咽口水，何水晶在杜平进门的同时那一秒，奇迹般的，平静了。
杜平走进来，何水晶从床沿上站起，何水晶准备说点儿什么，没来得及，杜平一把把何水晶搂住在了怀里。
杜平抱的何水晶很紧，几乎让何水晶喘不过气来。杜平的声音很低沉，很有力量，透着一股子决绝，透着一股子冷静，还有些许的残酷与冷漠，这种残酷与冷漠，是何水晶用心听出来的。“宝贝，不要离开我。好吗？”
何水晶心想杜平喝醉了，但她没有闻到一丝一毫的酒味。杜平的胳膊实在把她箍的太紧，她的手臂酸酸的疼，同时，她莫名地由心底生出千般凉意，她感到胆怯和虚弱，她从来没有这么的胆怯和虚弱过，灵魂仿佛抽离了身体，她“啊”了一声。
何水晶能闻到杜平身上的气息，这种气息只有猛兽才会有，还必须要是在爆发凶残兽性的时候。何水晶畏惧，何水晶也抗拒。渐渐的抗拒的思想凝聚的多了，何水晶终于有了反应，她挣脱了杜平的胳膊，因为太用力，她的脸胀的通红，还有些微喘气。“你怎么了？喝过酒了吗？你忘记了，你答应过成全我们？”
杜平没有再去搂何水晶，他的表情铁青，他的牙齿咬着，他的眼睛用力的眯着，这样乍一看，他的眉毛下就只剩下了两个大眼袋，他似乎早就做出了某种决定，只是还要多余的问一句，“难道老子这两年多来对你还不够好？跟着我会过怎样的生活，跟着那小子会过怎样的生活。你不用再考虑一下吗？”
杜平的眼睛蓦地张开，前所未有的大，前所未有的炯炯有神，在卧室桔黄色的灯光下，蹦出凌厉的光，这束光聚焦于何水晶的嘴，等待最后的答案。
何水晶绝望极了，无助极了，她人生的22年，首次有这么彻底的绝望和无助，而这种绝望无助，又带着毁灭性。她有了某种预感，她觉得某种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会毁灭掉她，也会毁灭掉江照。她的身体晃动了一下，再晃动一下，她分秒间有些犹豫，但巨大的对江照的爱恋，霎那笼罩了她的全身，占据了她的思想，蔓延在了她的整个灵魂，她缓慢的，坚定的，无比悲哀的，说，“我是属于江照的，我只会，也永永远远属于他。”
杜平的脸扭曲了，他的嘴歪向一边，歪着的嘴角牵动少许肌肉，看起来又像在笑。杜平把双手插在裤兜里，转过身去，面向墙壁上的大挂钟。
“十一点五十八分，很好，警察正佩着枪，踹开那小子的门。嗯，那小子，也许已经睡了，也许，还做着跟你在一起的美梦。”
“十一点五十九分，很好，两个警察摁住了那小子，不对，大概是三五个，那小子，还有些蛮力气。其它的四五个警察，开始搜查那小子的房间。当然不会浪费太多时间，据线人通报，一公斤海洛因，就藏在床下的木箱子里。”
“十二点正，很好，”杜平把身子转过来，正对着何水晶，何水晶的脸连同嘴唇，白的像张纸，“这个时候呢，警察应该给那小子戴上了手铐，格老子，时间上可能没算对，那小子还是能扑腾两下的，”杜平的脸上终于有了几丝阴冷的胜利的笑容，把脸庞两边的横肉牵扯的更宽，“妈的，一公斤海洛因，花了老子不少血本。不过，”杜平的手伸出去，摸何水晶的脸，“也划算，也划算，一公斤海洛因，等于跑不掉的死刑。”
何水晶成了冰雕，任由杜平的手指，在她的脸上游走。
何水晶成为冰雕的时间并不长，她很快复活了，也清醒了。她长长的，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伸手把杜平在自己脸上的手指挡开。何水晶的呼吸平静，声音平静：“你可以走了吗？我要休息了。”
十八
江照跪在泥土地上，抬头看了一眼天，是个黄昏。抬头看了一眼远方，他的玻璃眼睛里，满是不舍，不是舍不得这个世界，他是舍不得何水晶，他们才重逢不到三个月，他们还没来得及计划未来。江照叹了一口气，何水晶呀何水晶，我能为你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何水晶呀何水晶，你要好好的活着，活下去。可是何水晶呀何水晶，以后，你被人欺负了怎么办？谁会在你身边守护你？
何水晶跪在枯枝树叶上，枯枝树叶下面，是泥土地。她抬头看了一眼天，是个黄昏，她顺着山坡往下看，她看不到江照，她只能感觉到。缓缓的，眼泪，从她的玻璃眼睛里颗颗掉下来，她无力的哭泣，她的手，却有力的拿着一把匕首，准确无误的，正对着她的左胸膛。
划破长空的枪声；何水晶的手腕连同手掌带同手指，一起用力。
江照和何水晶在同一时间倒下。他们在同一时间里，最后同时的望了一眼天，是个黄昏。他们闭眼的最后一念，是彼此的既清晰又模糊的脸。
十九
如果江照没有遇见何水晶，他的人生会是怎样？如果何水晶没有遇见江照，那么，她的人生呢？
当然，没有如果了，只有结果。你为我活，我为你活，就此，一切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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