鄢烈山 著名杂文家，现为南方日报报业集团高级编辑
据中新社5月29日电,美国民主党总统候选人竞争中,奥巴马距离赢得提名只差46张党代表票,希拉里则还差242张,如无意外发生,奥巴马已胜利在望。美国《国际先驱论坛报》此前分析,是五件事“绊倒”了希拉里。其中一件是“小费丑闻”:美全国公共广播电台记者发表一篇批评希拉里的报道,称爱荷华州一名服务员抱怨希拉里因小费问题而对她态度生硬。报道发表后,希拉里竞选团队举出大量证据进行反驳,电台后来也承认报道不妥,进行了澄清。但破坏已经造成,希拉里在人们的印象中变得专横。这在传播学上是可以得到解释的。更正的广播有可能没听到,听到了的人其先入之见也难以消除。所以,中国古谚“三人成虎”、“人言可畏”,早就揭示了这种“负面信息”的杀伤力。
我想,美“全国公共广播电台”是一家有公信力的传统媒体,记者也不是存心与她过不去,希拉里的竞选团队可以与它的记者较真,逼它改正和道歉,结果尚且如此;假如她是一个中国人,面对的是汹涌澎湃的中国网民,有人轻率地或别有用心地在网上发布消息,众人根本不过脑子问信息源是否真实就开始声讨,并无私无畏地广为转帖、转发短信,她很难找污蔑者讨公道,则又当如何呢?
这并不是我的臆想。汶川大地震发生后的第三天即5月14日,就有人在网上发布所谓“铁公鸡”榜单,抨击一些跨国公司吝于向灾区捐款,后来又把矛头指向一些国内知名企业和刘德华等明星。这里面涉及的观念问题比较复杂,比如:不懂现代企业治理不同于独资私企老板,有个授权程序问题;不懂政府责任(二次分配财富提供包括救济在内的公共服务产品)和企业责任(创造就业机会和财富,通过纳税间接为社会做贡献)的区分;缺乏尊重私人财产权的传统,有“吃大户”的心态;不尊重他人对捐献方式、时机和对象的选择,等等。但是,我以为,更有害的是一种暴戾的心态和行为方式。这种暴戾的最浅层表现,就是语言暴戾。仿佛道德、良知和大爱的化身,乖谬的却是满嘴恶言秽语,不配称为文明人类。
最可怕的是,他们并不像某些为他们辩护的人所说的,只是在行使他们道德评价的自由和权利,而是从网上走到网下,搞电话谩骂、经营场所围攻之类让被“评价”者没法正常生活。其中,不过脑子就传播损人信誉的信息,是网络暴戾的最显著特征。以所谓“铁公鸡榜”为例。5月15日,三星电子向红十字会捐款3000万元,据介绍,三星管理层在5月13日就做出决策,捐款后,消息在新浪、搜狐的主页上挂了一天,“很醒目”。但就在当日,流传最广的“铁公鸡榜”版本出笼,排在第一位的就是三星。帖主还呼吁“这是没有良心的企业!是中国人就不要给他们赚!!”5月19日,这个“铁公鸡榜”像发生核裂变般爆传于各大论坛、聊天室、MSN及QQ,据称转帖还有奖;这个榜单还通过手机短信海量传播,直传到商务部部长陈德铭(5月29日《南方周末》)。我的同事何三畏的女儿,这个爱提问、爱上英语课的初中生,也懂得询问这个信息是否为真,可那么多受过高等教育的网民却不加思索就转发。这样的人说是“网络暴民”并不为过。他们就像草菅人命的李逵一样,抡起板斧排头砍去,根本不在乎误伤了无辜。这是最可悲,也是最可怕的。
我想,不做“网络暴民”,除了不使用粗野的语言暴力,最重要的是对网络信息要过脑子,以负责任的心态传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