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合水,如空印空》
菊:
“火车急驰,窗外的列车伴着噪音,风驰电挈掠过,微白的影子,如刹那间的灵光一闪。火车进入隧道,窗外霎时漆黑,和冷涧别后一年又相聚,悲欣交集,过往的点点滴滴,人与事,幻影与记忆,一如窗外偶尔闪过的一盏两盏昏黄的路灯,昏黄永远是记忆的底子吗?那种似梦似幻暖昧不明的色彩?……” (8/5/2007 日20:24分 湖南境内,于火车上)
菊,再看昨年你去凤凰古镇途中记的这段时,火车鸣笛似长在我的耳心,两旁尽是呼呼风声,恍若伫立在星河激流的漩涡中,宇宙风云之河水剔荡骨头肌理,眼眸自俯视尘世,连心肠也尽舒畅清亮脱离尘外~菊,当你读到这些字的时候,我已不在南方了……你不必讶异,也不必担心,以前总是你一个人漂流前往无知,此刻总应轮回到我了吧?
窗外的夜像关闭晾冷了几千年的一段墨黑,滑里透亮;松涛风声俱在她内里却又各不相干,若井水河水火焰冰霜,貌似永世隔绝却总在心底深处命游一丝似地缠绕不放,是因缘?是宿命?大千世界满目凡土,物物人人,似也总是归乎如此的表象,从来处来,到来处去?我看世人,多不曾记得来处在何方又要去何处,在人人以为是却实是利利所趋自己又不能一下识穿的迷雾里奔忙,喜怒哀乐终极一生,至死前方有所灵光顿悟或执迷而去,男男女女,皆挂碍于实有相和虚生相而不能自拔,喜怒哀乐自此生生不息。
似你流亡迷于世我独踯躅于此北岸。执教五年,灯下备案,競競业业于利欲横流献媚进谗的校园,就连我以为不曾涉世的稚学子竟也为一些利欲妒忌熏心的老师们调教得机心勃勃,纯真的脸蛋收藏着无限的早夭青春。如兴孜孜绽放开的花朵遭迎头一盆沸水泼下,真诚的扶助化作满天冰花,一地零落泪痕化作叹息。如要再论及硕士论文进展中顶着的伪装与纷争,所谓亮丽职称评级答辩,不过是一群小丑围着舞台看假唱,公演结束然后毫无羞耻地同庆,惑人耳目掩迷已心,盗世欺心之举……我怆然,如何独抗此势利高山,僻出我的一味小径?如何身处淤泥,不染污痕?……然为过眼云烟劳心瘦体,不若静饮一杯苦茗,学古人放浪形骸于山水间。
决计出走,永不回头。一如你当初离开也不曾悔过一般。女子的决绝如刀似剑,那是多少度的悲沧方凝成的削铁如泥之剑,菊你是明了的吧?在南方此前所打的根基全部摧毁缝作北地开始的帷幕。
淡淡碎碎地走,回首细看,一如苏东坡的也无风雨也无晴,山水依旧,人事照旧变迁。天地皆自有因缘定规,何人可以一手画下一方长久天,何人有能力举起及主导千年的历史?历史只铭记了那些嗓门大一点儿的人们,多少人的似水柔情热血倾注都掩埋在史书苍茫之下,黄化风飞——两眼望空了前后,一时间竟无语了……
是了,你提到的那个年少刚直腹有诗书的飞翔的火车头我看了。他说沉迷红楼梦多年中了她的毒,看他亦爱谈佛又自言杀气过重不得真谛……看他文字,我倒是觉得此人年轻气不浮心不燥,敢言敢当不失男子气概,看似阔朗的行句之间,却充满挂碍,处处彰显事物本相。如按见山是山见水是水论,他只是到了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的境界,事事执拗于书卷文字,字字碍于本相,殊不知真相却在青天白云际——“白云流水是禅心”,总想冲出迷阵,思想也似乎飘出重围,人却是困顿其中。如有思想的困兽,神游在十万八千里外飘上仙乐幻缈的太虚,嘴角甚至因此种遨游快乐露出愉悦的笑容,肉身却是在笼牢中不自觉。自觉得来,不免又有几分落落之意。
我们常常会读到大师们了结前世之前,通常会执著于死与生之间的躯体所感观上又或是生死上。妄图以实击空,以空印实,如此往返企图得真谛,此难道不都是执于有相么?孰不知,以实永远无法印空,唯方杞用来形容简媜的一句佛语可以揭示如此禅理:似水合水,如空印空。这样,人与那飘缈的禅才能相合无痕成为一体,如禅师虚空中的一抓,禅便在其中了。顿悟之下,前世已结。
……呵呵,菊,或许我也是痴了吧,前世尚在,肉身尚在,那虚空中的一抓,想必还远呢,也想妄学别人谈禅,未悟佛前心已狂妄,稍得佛理,想必也定逃不脱自我夸赞得佛祖真传的笑话而不自知……好了,不啰嗦了,你也别啰嗦叮嘱我,我的认路能力一向比你好的,你这个自家门前也迷路家伙啊!多多珍爱自己吧,他日相见,再细细道来。等我安定下来,再给你地址吧,说不定,此生从此永属漂流了:)
借元僧良琦的偈来勉励仍在尘世中的你我:境緣心枉起,心悟境自忘。
*文中图片转自于燕青《无法触及的深度》一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