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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探班 月饼访问记 (2007/09/21 21:37)

 
 
时近中秋,月饼又要忙了,每年的这个时候,是她固定的档期。经朋友帮忙,和月饼预约了一次单独采访。
一见面,月饼立刻盯住我说:“我认识你。”“哦?”“你就是那个说我和一般的点心并没什么不同,区别只是在于,月饼是在中秋这个时候吃的而已的那个家伙。你还说若是在中秋月圆的那天,烙几个韭菜馅饼吃,那么当天的馅饼应该也可以叫做月饼了。”不等我说话,月饼先叹了口气,垂下眼帘说:“不过你讲的也对,也只有这个时候,人们才会想起我,这么多年一直如此,我已经习惯了。”

月饼的话让我有点不好意思,为了打破这尴尬,我对她说:“不如先说说你的过去吧?”提到过去,月饼显然很自豪,“记得刚出道的时候,我就很幸运地当上了主演。那时候人们还有着浓厚的敬月信仰,而我,是被做为给月神的祭品这个角色被招进来的。”月饼脸上浮现着一种陶醉说,“我忘不了那时候的光彩,人们虔诚地为我打扮,并且用能找到的最好的盘子来做我的美人榻。在月圆之夜,是由最受尊敬的族长,或者是德高望重的长者领我走上舞台,人们相信月神的赐福会通过我来传递。”

“那应该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吧?”我问。“是啊,大概是几千年前了吧。”月饼收敛住那份陶醉继续说道:“后来,对月神的祭祀从一种宗教式的膜拜变成了一种民俗,虽然少了隆重的仪式,但依然是家家户户中秋不可缺少的节日内容,我也依然一年一度地被人们关注,特别是一些小孩子,总是偷偷地到被称做厨房的后台偷看我,按现在的说法,他们应该是我的FANS吧。再后来,演出的形式多了起来,除了中秋那天之外,在前前后后的一段时间,我都是大家谈论和关注的对象,偶尔,还会被邀请担任一些特别活动的嘉宾,出席一些官员们和商人们之间的应酬,当然也有清水之交的一些私人朋友间的聚会。”说到这里,她忽然很兴奋地说,“你知道么,我还帮两情相悦的男女传过纸条呢!”说完,月饼像个孩子般笑了起来。

“看来那段日子你很开心,但是不再担任仪式上的角色,你不失落么?”“虽然没有了庄严的祭祀,但是那时候中秋的活动还是很有意思的,自己也不很辛苦,就好象一台晚会,自己只需要负责一个节目,人们觉得没我不行,但也不会给我太多的压力,因为同时还有很多其他的节目。相比起来,我到更喜欢和人而不是和神在一起。”

“你很喜欢人么?”“那当然,我喜欢人们把我当做一个身边的朋友,而不是当成个神灵的使者,他们还给我写过好多诗歌,我都很喜欢。”说到这里,月饼有些动情,“这样的岁月过了很久,后来有那么几年,人们都穿一样的衣服,买东西也要用各种的票,生活变得清苦了很多。但是即便在那样的日子里,人们依然没有忘记我,每年的中秋,会用平日里积攒下来的花生米啊、核桃仁啊来做我的首饰,把我打扮得尽可能的漂亮。每当想起那段日子,我就很感动,我爱这些淳朴的人们。”

“现在的人们,已经淡漠了敬畏的意识,祭祀被永远留在了历史中,那些围绕着中秋的好玩的事情也消失了,你现在在中秋可是一枝独秀了。”“那有什么好的,”月饼嘴角掠过一丝不屑说,“现在的中秋节孤零零地只剩下我自己耍单帮,今天是新品种发布会,明天是吉尼斯记录申请。人们提到中秋这个字眼的时候,首先想到的就是月饼,其次再想到的,还是月饼,你没听说有的人把中秋节都称为月饼节了么,你看每年中秋满街都是我的形象,我还真有点搞不清楚了,到底是你们在过节还是我月饼在过节。”

“我们的思想总是需要用一些具体的事物来承载,最近几年人们对传统的东西产生了很大的兴趣,尤其像中秋这样的传统节日……”“所以啊,我不得不抗着中秋佳节标志的大旗,先是落魄为买来就吃的节日食品,进而更沦落为被转来送去的礼品,最终披上了各单位亲善大使的绶带,都快成交际花了。”月饼打断我的话说,“这种别人看来光鲜的背后,对我来说却是一种乏味和疲劳。”说到这,月饼停了一会,然后慢慢地吐出几个字:“你知道么,我真的很累。”

“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你知道么,你的很多姐妹都很羡慕你呢,前几天和酥皮点心聊天,她特羡慕你命好,不像她,只能做个帮人充饥的角色。”“那有什么不好,本来我们就是食品,能塌塌实实地做好自己比什么都幸福。”说这话时,我发现月饼的眼中闪过一丝哀怨,“不错,现在我的跟班身价越来越高,先是书香世家的茶叶,然后是系出名门的洋酒,甚至是工艺考究的艺术品,而他们都只能是我的陪衬,我住的宿舍档次也越来越高,由开始的铁皮房子和塑料帐篷,发展到实木小屋甚至是水晶别墅,遇到赞助商比较大手笔的,偶尔还能住在纯金纯银打造的宫殿里,身披金箔晚礼服更是家常便饭,但是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真的很寂寞,浮金的眩目光芒,也让本性时常黯然,有时候,我都快不认识我自己了。”似乎发现了自己的失态,月饼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语气,“好在组织方很体贴,给我安排了发泡塑料来陪我,但是我很不喜欢那个家伙,又傻又楞的。”这时候,月饼忽然凑近我小声地说,“你知道么,那家伙身上还总有一股怪味道,”说完,月饼笑得前仰后合,接着,一边整理着自己的头发一边说,“但是没办法,组织方说人家的佣金便宜,还能充场面。”

时间过得很快,月饼要去化妆了,她送我出来的时候说:“听说你是要写一篇关于我的文章?把我写好点啊,我不希望人们把我当做一个金粉怪胎。”我忽然想起了什么,对她说:“你知道么,我很喜欢看你戴五仁首饰的样子。”“真的么?”月饼扭过头,脸上洋溢着孩子般天真的兴奋说,“那你下次来的时候我戴给你看,你知道的,有些时候在公开场合很多事情不由我自己做主的。”

“就送你到这里吧。”在门口告别的时候月饼说,“今年又是好多无聊的活动,我得赶紧去准备了,我讨厌现在这样的日子。”说完,无奈地摇了摇头,留下了匆匆的背影。“既然这么辛苦,不如干脆就不要做了嘛。”我对她的背影说。听到这话,月饼停下了脚步,我看不到她的脸,只见她低下头,过了片刻,把头一仰,说:“既然登上舞台,就要去努力赢得掌声,只要帷幕还没有落下,不管多么辛苦和无奈,也要保持脸上的笑容。”说完,月饼转过身,对我笑了笑说,“就像你说的,人们的思想总是需要用一些具体的事物来承载,所以为了这些可爱的人们,我要做好自己这份工。”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我醒了,原来是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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