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故乡很平凡,但它镌刻了我儿时的点点滴滴,是一个让我魂牵梦萦的地方。
最初对故乡的记忆是从冬天开始的。冬天的故乡,万物萧瑟,屋檐下挂着冰条,池塘里结着薄薄的冰,可以见到人从嘴里呼出来白色的热气。春天的景色则要美好得多,田野里到处开放着金黄的油菜花和紫红色的苜蓿花。夏天到处是郁郁葱葱的一片,知了在树上不停地叫着,傍晚村庄的四周是此起彼伏的哇鸣声。秋风乍起的季节,白露为霜,入眼的是金黄色的树色和野草,还有田里成熟的稻穗和地里的棉花。
记忆中的故乡生活很清苦。由于水源缺乏,大人们每天早晚必须到比较远的地方去挑干净的河水或池塘里的水,以供一家煮饭和饮用。村前村后较近的池塘的水没有那么干净,一般是用来洗衣洗菜。听村里人说,曾试图打过井,但井水不干净,无法饮用。但我没有见过打井的情形,我所知道的仅有的一次请专人来村里打井,最后还是没有使用,因为有一头牛不知什么原因掉进里面死掉了,水源给污染了。此后,村里人还是恢复了以前自找水源的生活。
我们的村庄很小,不到二十户人家,全村不足一百人,但是土地却比周围的村庄多很多,特别是水田很多,旱地较少,这样的村庄在当地称之为“田坂”。而旱地多,水田少的村庄被称之为地坂。田坂的人们比地坂的人们辛苦,因为要种双季稻。我们村庄的村民要付出比方圆十几里的人们更多的努力才能耕种完那么多的土地,特别是在分田到户之前,他们每天努力地挣着工分,处于饥饱的边缘。土地承包到户后,日子稍微好过了些,但由于每家都要种大量的田地,依然是很辛苦。彼此农产品不值钱,农业税又重,农民们一年到头,挣不到几个钱。大人们的最大心愿就是希望孩子孝顺,尽快成为干活的帮手。所以,人们凑在一起攀比的往往是谁家的孩子能干,可以帮大人干农活了。至于读书,一般的村民是不太重视的,一味钻在书本的孩子,往往会被视为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是要受到鄙视的。但与此相矛盾的是,姑娘们往往希望能嫁一个城里人,好摆脱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但最终能如愿的非常少,能够嫁到"地畈",就算是嫁得不错了。
当时的农村,男孩到十八岁、女孩到十六岁就可以说亲了。说亲的是与男女两家都比较熟的人,通常是女性,没有专业的媒人。如果两家同意,男家送给女家一些礼金、上好的布料、猪肉、喜饼、面条,就算是订亲了,订亲的当天,两家都是要请媒人喝酒的。此后,两家经过两三年的礼尚往来,即在逢年过节的时候相互送礼吃饭,男女双方就可以结婚了。到后来,风气开化了,也有已订亲的男女很多没经过两三年的时间,未婚先孕而奉子成婚的。从整体而言,人们的婚嫁基本上是门当户对的,有钱人家或人脉宽广人家的女儿,会嫁得好些。而那些贫穷又识人不广的人家的女儿,会嫁得稍一般些。
村政通常由男丁兴旺的家庭把持,他们手中的这些资源,也为他们先富起来创造了条件.当然,也有生产能人或文化水平稍高的人偶尔担任村干部的,但比较个别,而且时间不长。民风相对淳朴,但不同农户之间的冲突与争吵也是有的。
儿时的故乡,贫穷、疾病、死亡是经常发生的事情。因此也有许多鬼故事,我虽然没有见过鬼,但是却很害怕,从来不敢靠近坟墓。如果哪家死了人,我也不敢去看。我记得我家房屋西北角分别有两户人家的青年男子在结婚后没有几年就因病去逝,他们的妻子后来都改嫁了。他们死去时我还记得他们几年前娶新娘子的情形。有三个不满五岁的小孩先后都掉到水里溺死了,他们都聪明伶俐,并且头顶都有两个旋。我们那儿的说法是头顶有两个旋的孩子非常聪明,但是不好养。我的父母去世后,我经常梦见他们,并且有时会梦到腐烂的尸体和坟墓,让我觉得毛发悚然。
所幸的是,母亲生前非常注重我的教育,不会因为我是女孩而有所忽视,这才让我有机会走出了故乡。但故乡对我的养育之恩,我从来未曾忘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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