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应聘的队伍排了长长的一条。透过玻璃,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身影。进去的,陆续出来了。大厅里,依稀听见嘘嘘的声音,“太帅了,我进去就晕了,他的问题我一个都答不来……”。轮到我时,我庆幸自己不是“花痴”。只是,我不敢看他的眼睛。那双本应女子才有的眼睛里满是忧郁,我想不明白,一个看着这么完美的人,还有什么放不下的。避着他的眼睛,我回答了所有的问题。末了,他说:“等我的通知。”
等待是漫长的,幸运的是我是被录取的五个人中的一个。只是因为公司资金周转不灵,推迟了我们去的日期。
第二次见到他,那个夏天快过完了。还是那身打扮,添了稀稀的胡子,更成熟了。他是人事部的经理,代表公司接待我们。我才知道,他叫白杨。白杨,西北最常见的一种树,很强的生命力,只要给他一个杂草的空间,就会点缀一片绿色。可他却未必如他的名,眼里的忧郁看起来更浓了。他告诉我们,接下的日子会和另外一群新来的同事,到一个公司租来的学校培训一段时间。他的助手过来,他便走开了。而我一直牵挂着那几缕忧伤。
培训的日子很辛苦,上午军训,下午上课。偶尔他在我们军训的时候会过来一下,可都是在我们站军姿的时候,隐隐的听见他的声音,却总是见不到他的人。之后一直到上班很久,我都没见过他。我以为他辞职了。
再次见他的时候,日月星辰已转过了九十度。他手里牵着一个小男孩,一身的风尘仆仆,满脸的疲惫。我向他问好,问他有什么要帮忙的,他很客气的说不要,后来像想起了什么,便叫我帮忙看一下小孩。把小孩交给我,他又急匆匆的走了。我很惊讶于遗传的神奇,小男孩简直就是白杨的翻版。小男孩告诉我,他叫白云,今年六岁,这次过来要在这边上学了。他很健谈,却一直没听他说起他妈妈。
后来我才听同事说,白杨的妻子是他青梅竹马的恋人。在白云满月的时候出了车祸,成了植物人。爱人——车祸——忧伤,我似乎明白了。
之后,白云被送进了全托学校。日子还是照样的过,偶尔,我会去看看白云。白杨却一直很忙,忙的我都看不到他。然后,我便被公司派到另一个城市,公司所属的一个子公司里去任人事助理。他的影子慢慢地在我脑海中淡化了,只剩下夏天大海里一点蔚蓝的颜色。
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年的日历已经快翻完了。公司又调我回来任职。他明显的瘦了,眼里的忧郁更深了。他说是他要求把我调回来的,为的是能接任他的位子,他说他已经辞职了。和我交接完就要走了。我惊诧他怎么这么急着走,一个大大的挎包就在肩上,身上是第一次见他的颜色,蓝的牛仔裤,白的茄克。我问他去哪里,白云要不要带走。他说他去流浪,白云留在这里。交接完后他就走了,我看着他钻进他的蓝色的小轿车内,汽车在绝尘中渐渐远去,直剩一个黑点。助手告诉我,白杨的妻子前几天死了。
于是,我一有空就去看白云,他依旧那么健谈,一看见我就说个不停。我很羡慕他的无忧无虑,他的单纯无知。我发觉自己越来越喜欢他了。
等到学校放假的时候,我去接白云。他的老师说,白云给他爸爸接走了,还留给我一封信。信中说,谢谢我一直以来对白云的照顾,他和白云都不属于南方这座城市,白云会给他的奶奶带,而他继续他的流浪之旅。
我再也没有见过他,可他那一身与夏天大海溶为一体的颜色,却深深的印在我的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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