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知道”的80后 (2007/08/03 08:03)

    也曾跟80后的家伙讨论80后。我说，每一代人都会倾向于夸大自己的与众不同，就像每个初恋的孩子都自认为正在遭受史上最伟大的爱情。其实，还不是得求职恋爱成家生子，最后都是殊途同归。
 
    我想用这种轻描淡写的口气抹平不同世代的人之间的差异，实在是因为我感受到这种差异，并且已经不是我的时辰了，是他们的。
 
    上周参加公司培训，班上就有好多80后，跟我一样，都是公司的干部储备队伍。实际上我比他们大十几岁。没办法，现在是讲潜力讲能力不讲资历。
 
    课堂上老师出了个题，让我们每个人在纸上写出对80后的看法，因为80后是我们潜在或已然的管理对象。最后大家凑了百十个形容词，我印象最深的两个词，一个是聪明，一个是自我。
 
    回家后我就拿80后这个词上网搜索，看到一篇“80后的100个特点”，没问题肯定是80后的人自己攒的，换60后70后可没耐心给晚辈凑齐这么大一个整数。100个特点中有一个：
 
    和我们无关的事情，不用知道！
 
    真正的旁若无人啊！没话说。
 
    我是60后的（客气一点的朋友安慰我说你其实是70前），别管我怎么试图抹煞代际差异，光这一点也是彼此大不相同。我这辈人吧，好像是生怕有什么事情大家都知道就你自己没听说。跟自己有关无关那算什么标准，跟你无关的地球就不转了？既然地球照样转，那自己就要努力知道，因为我们这代人受的还是社会达尔文主义的教育：中国人落后挨打，不努力就要被“开除球籍”。现在80后的谁听说过开除球籍这回事？所以，眼睛总要擦亮点，耳朵总要支楞着，跟打着手电筒时刻准备捉奸似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是奸情，你敢说跟自己无关的事情不用知道？也是在我们成长的年代被上一辈人压坏了，上一辈人那是大名鼎鼎的上山下乡知青一代，据说被美国人定义为“400年来中国最强”，同时也是80后的父辈，他们对我们60后的cover力超强。他们读什么书，我们感到自己必须跟着读；他们谈论什么话题，我们感到自己必须跟着讨论。否则我们就无法得到他们的承认，也就接不了他们的班。懂吧，我们眼巴巴等着他们把接力棒交到我们手上呢。乖点，就早点；不乖，就晚点或者干脆隔代交接了。既然他们胸怀祖国放眼世界（比如王朔那样的总想着解放全人类。我有个50年代的朋友有次在香港嫌人家物价高，大骂说小心老子解放了你们），我们也不能冷眼向洋跟自己无关的不用知道。
 
    总之我们是生怕自己有什么不知道的一代。上世纪80年代托夫勒宣扬信息爆炸理论，当时在国内着实引起不小的恐慌：世界上这么多新鲜事，我们怎么可以不知道呢，否则八国联军又该打过来了吧！
 
    成长年代形成的习惯是如此根深蒂固，以至于我不自觉地以为80后也会有跟我一样的信息恐慌。有次我跟一个80后聊书，问他读过林达的书没有。这家伙两眼无神地望着我：林达是谁？当时我就想教训他，林达是谁你都不知道，你还是做媒体编辑的。
 
    没辙，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不知道也评论照作报道照写，地球照样转。
 
    我就想，像80后这拨人，“跟我们没有关系的，不用知道”，是否正常？我记得一二十年前，国内媒体报道美国，总喜欢说美国老百姓多么愚昧多么缺乏常识，每次调查都能得到一个极高的百分比，说这些家伙连英国首都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当时看了自我感觉挺好，因为我知道英国首都是伦敦啊。可是，反过来想一想，人家在美国过的好好的日子，干吗非要知道伦敦不可呢？大概这也是大国强国国民的一种心态，老子鸟都不鸟你，知道你那点破事儿干吗！相反倒是弱国的国民，总得小心翼翼看着周围的脸色，生怕错过了什么事一家伙又把自己打回解放前。我承认，我们这一代人有这种心理，所以别人知道什么我们也必须知道什么，别人得个学位，我们也必须去找个街头办证的。生怕自己落下。
 
    中国自然还不比美国，但跟从前相比差距无疑是缩短了。我不知道，是不是现在的80后也渐渐有了点另类大国心态：跟我无关的，我干吗要知道！你是你我是我，你的破事儿我偏不知道，你又能拿我怎样？
 
    我撒尿都不朝着你的方向――呵呵，这是我跟80后学会的另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