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大作的风雨,浇熄了一团烈火,枯萎了一朵盛放的玉兰。
不是枯萎,而是平素。翻箱倒柜找出那副苍老的眼镜,架上鼻梁,有点沉重,又有点累赘。没关系,我要好好戴上。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看见。看清楚爱情的模样。
一切癫狂都在渐渐走向静默。我必须活着,好好活着。生命这种存在本身就是上天赐予的幸福,我不能毁坏我所拥有的最初幸福。
奔波于城市的大街小巷。背负幸福不停地踩着单车,徘徊于大大小小的招聘启事。奔跑,拼命地奔跑。去寻觅一些充实。日光很是柔和,粘上我暗淡的衬衫、毫无修饰的头发以及我肃然的表情。
我学中文。除做家教一无所长。从城南到城北,孱弱的我整日穿梭,接触不同孩子的笑脸,这样明媚的笑填充我曾经荒废的灵魂。
我太穷了,这样的感受生长在骨骼里。无法抗拒的命运一度压住我单薄的睫毛。我发传单,两条细腿站在时间里发麻。面对世人始终微笑,不必在乎他们丢给我的是赞赏还是鄙薄。我送牛奶。清晨天边还弥散着一些雾气的时候,我离开仍然昏睡着的她们,不再想念温软的小床。驶向一个又一个没有规则的目的地,似乎没有终极。
原本以为如此艰辛只是为了忘却,可我哪里知道,上天正露着一只眼睛,默默看着我庇佑着我。看着我日复一日地长大。长成一个没有幻想没有虚荣的恬静女子。一个不再想玉兰花是否安好的女子。一个再不奢求像玉兰一样圣洁爱情的女子。
而他,却在此时坠落我心海。
我曾经只是在柏拉图式地观看爱情,想象爱情。而这一次,我是真真实实地触摸到了爱情的轮廓,不算精致却很唯美。
惊愕的是他最初爱我居然也是因为我的美貌,他说。我笑笑不语,心中藏有坦然的宽广。只有自己明白狭隘的代价。所以不必再为所谓的美丽去刻意营造一些什么,时尚,小资,我的命里没有这些。我的不屑博得了他的心,他说,这样挺好,清水出芙蓉。
我的生活变得无瑕。他是一把最不起眼的掸帚,卑微却很勤快。每天帮我拂去尘埃。看,那些纤细的尘埃居然一点一点跳出了久不开窗的心灵,翩然在阳光下起舞。因而我的世界多么干净而透明。这样的感觉是一种很暖的暖。
我的生活开始理出一些头绪。每天在温柔的电话中醒来,然后乖乖地按时去上课,再也不逃任何一节哪怕别人认为是无关紧要的课。因为我的心中满是畅快的呼吸,呼吸由爱情飘散出来的新鲜理想。
爱情从未如此靠近过。校园的林荫道上,多了两个手牵手去打水的影子,不离不弃。融进无数情侣的肩膀中可以普通得让人忽视不见。但手心的温度,却是相同的。
爱情排满了日程。一起看书,一起吃饭,一起练字……不会因为诸多一起而甘之若醴。
他也很穷。他常常会很自责地说不能给我幸福。可是,我的耳朵明明能听得见他不厌其烦的动人言语。我的丰唇明明能烙下他给我的深情的吻。我的双手明明能接到他隔三岔五给我的惊喜。或许它只是一枝玫瑰,一个钥匙扣,一个玩具小猪头……这些又算什么呢?这就已经是我想要的幸福了。虽然很微小,但每天积一点,总有一天会蓄成大幸福。
能想象吗?水饺,廉价的水饺,肮脏的街头小吃店,嘈杂的声响,粗野的氛围,居然也能吃出浪漫来。我们无数次牵手踱步至校园外,去这样的店。他很自然地为我擦擦碟子,倒上酸醋,端到我面前,爱得近乎讨好。谈笑不绝。主人常常很羡慕地看着我们的幸福。是啊,两块钱,这就是两块钱制造的完美幸福。没有任何伪饰和功利,夫复何求?
我们一下子从平民上升为大款,阔气地幸福。不是自欺欺人,而是真心拥有。
我回到她们中间的时候,脸上还有残留的笑靥,像顽皮的小孩总是不擦干净嘴角一样。她们也明白我的脸上写了些什么。大束嚣艳的玫瑰在我手心绽放,灼得耀眼的红让我忽略了它的重量。我知道,我的爱情正一天比一天明亮,直至看见太阳。玫瑰可以用金钱换得,而脸上丰盛的笑不能,它是如此弥足珍贵。
她们说我变了。不再哭泣。不再歇斯底里。而是平和自然,像淡淡的清风,像绵绵的浮云。
我曾经薄如蝉翼的心灵,永不再来。
现在那颗坚韧的心,是我辛辛苦苦耗尽生命打磨的。
爱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我才顿悟:曲解的爱情,是无止境的付出,痛楚,阴霾,甚至畸变。而真正的爱情,是分担,分享,广阔,和谐。
而我所失去的一切,我正在拥有。
( 该文章转自论坛:爱情的真相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