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一年十一月
杨杰带着一身泥急匆匆进了家门。柳凤正在厨房煮饭。“凤,给我舀点水洗手。”他伸着满是黄泥的双手走进厨房,用膝头顶顶柳凤的大腿。
“急的啥呀,烧糊了你吃?”柳凤说着弯下腰,理了理灶膛里的火。然后从锅台上拿了瓜瓢舀了瓢水,一推他:“去,外边去,别弄脏了厨房。”她一边给他浇水,一边戳他脑袋,“这大事务长蹭的咋不是米面净是黄土?”
“球场那边在埋电杆,我顺手帮了一把。”
“埋完了?”
“还没有。”
“那咋就转回来了啦?”
“几天没去王大娘那里了,我想去看看,说不定有什么事要我们帮忙。”
“那就快去吧。”说着,柳凤把空水瓢在杨杰头上一抖,笑着跑进了厨房。抖下的水珠刚巧掉进他的脖子,惊得他缩着脖子“哎呀”他叫。
每隔三四天,就去王大娘那里走走,这已经成了杨杰和李大个子等人的习惯,他们把王大娘的大小事都包下来了。
杨杰走到王大娘门口,一边叫着“大娘,在家吧。”一边就跨进门去。王大娘忙不迭地从灶前站起来:“是小杨来啦,快坐。”
“不坐了大娘,我来看看您。”说着,杨杰顺手掀开水缸盖,“大娘,快没水啦,我给您挑去。”提了水桶,取了扁担,就出了门。
杨杰挑回水,把水缸洗净、装满,这才坐下。王大娘端杯开水给他:“孩子,你也是有家的人了,得闲多给你媳妇干点活,她又上班又做家务,忙乎着呢。大娘这你得空来看看,也让大娘看看你就中啦。来了净忙乎,大娘对付得了。再说别的小伙也断不了来帮俺。等过了一二年,你和凤子有了娃,大娘给你们看着。”
“大娘,您说哪去了。”杨杰坐到灶前帮王大娘添火,“大娘,柴不多了吧,过几天我帮您拣些来。”
“有,有,不缺,不缺。这不,昨天格大个才给俺送了一挑,这会烧的就是。唉,都是些好孩子啊!”
“大娘,照顾您是我们该做的事。”杨杰站起来,“我该回去啦,过几天再来看您。”
“慢着点,孩子,天都黑啦。”她望着杨杰的背影,大声叮嘱,那关之情让不知情的人看到,定会把他们看成祖孙俩。
路上杨杰碰到李大个:“李大个”他叫李大个到家里吃饭。这时,柳长青也已经回家,正坐在板凳上抽烟。他看杨杰和李大个一起走来,溃厨房叫道:“凤子,上饭吧,多添一份碗筷,大个子来啦。”
四个人坐到桌前,柳长青问:“去看王大娘了?”
杨杰点点头说:“王大娘年纪大了,我应该经常去看看她。”又对柳凤说:“有空你也常去看看。我们男的只能做些粗事,你可以帮做些细活。王大娘刚才还说以后要帮我们看孩子呢。”说完就对着柳凤的肚子不说话了,柳凤瞪他一眼:“傻看什么?”三个男人哈哈地笑。李大个打趣说:“柳凤,别让人家王大娘等急了。”柳长青也笑哈哈地说:“俺也该抱孙子当爷爷了,老当爹还真不够味呢。”真说得柳凤满脸通红。
杨杰给李大个斟杯酒说:“你什么时候上的山?也不叫我一声。”
李大个说:“俺没上山呀?”
“那李大娘的木柴你哪里拣的?”杨杰问。
“哦,问这呐。”李大个说,“俺打食堂门边那堆里拾了些给她送去。本想上山的,可不得闲。”
“什么?”杨杰一听是从食堂门边柴堆里拿的,放下正夹的筷子说,“你怎么能从那里拿?那是公家的。”
李大个不在乎地说:“就那么几根,有啥大不了的,反正公家也是烧的。”
“那可不一样,”杨杰说:“虽然说都是拿来烧火的,可是公家的就是公家的,你给王大娘送柴,应该自己上山去拣,怎么能拿公家的。”
“照料王大娘,本来就是场里的责任,拿食堂的木柴给她烧,也没啥。”柳长青说。
“爸,不能这样说。”杨杰说,“本来王大娘上食堂领木柴是合情合理的,不过这要领导决定了才能拿。就算是一根,也不能没经过领导批准自己随便拿。”
杨杰是那样的认真。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可以捞到根据的。这些根据有的是领导的讲话,有的是文件,有的是报纸,反正都有根据,都有典,他还准确地把这些根据记在他的红色硬面笔记本上。
第二天,杨杰利用中午时间上山拣了一挑木柴给王大娘送去,又把李大个送去的挑回到公家的柴堆里,并且补上被王大娘烧掉的那一小部分。晚上,他召开食堂全体工作人员会议,专门讲座怎样照顾好孤寡职工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