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久別重逢
編完版子,已將近5點鐘,離晚飯時間還早,郝星也不急著回家,習慣性地打開QQ,和還在堅守網路的好友臭貧起來。他和MM們打情罵俏正高興,手機響了,拿起來一看,陌生的號碼。 他按下接聽鍵,心不在焉地問:“喂,哪位?”繼續用右手打字,應付著MM們。 一個女人略帶沙啞的聲音傳了過來:“你是……郝星?” 他很禮貌地說:“是啊,有什麼事情?”他正聊得高興,想儘快掛了電話,好和MM們接著胡說八道。 “你猜猜,我是哪個?”對方的聲音似乎有些顫抖,莫明其妙。 “對不起,我猜不出來,你告訴我好嗎?”他很不喜歡女人們這孩子氣的舉動,覺得煲電話粥很幼稚。 “是我。你可說過的,這輩子都不會忘了我的哦!”沒等到郝星作出下一步反應,電話裏接著說:“嘿,你是不是很吃驚啊?” 郝星手裏的電話幾乎掉到地上。沒錯,這話他只對一個人說過,難道是她?已經10多年渺無音訊了,不可能吧?但是聲音又有一點像,他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不敢怠慢了,結巴著問:“聽聲音,好像是……你……你真的是……” “我是曉芸,你聽不出我的聲音了嗎?”她打斷了他的遲疑,仿佛急切地召喚著他的回憶。 “曉芸?真的是你嗎?你不是去了香港嗎?啥子時候回來的?這些年過的好嗎?這麼多年了,你終於想起我來了……”真是她,這回輪到他激動了。 10多年沒音訊,現在居然又冒泡了,而且還惦記著他,真讓人難以置信。初戀的感覺,猛然間湧上心頭,思戀和怨恨交織著,讓他百感交集,心跳加速。 “你現在忙嗎?能不能見個面,我請你吃飯。”曉芸沒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儘量平靜地說。 “忙?這麼多年沒有見面了,我怎麼會說忙呢?早忙完了,你在哪哦?我馬上過來找你。”郝星現在巴不得立刻看到曉芸,天哪,她還是以前的樣子嗎? “呵呵,你說話還是像以前一樣,結結巴巴的。我就在你們報社附近,5分鐘左右就到,你在門口等我吧!” 他有些吃驚:“你知道我在哪上班?你沒有來過,找得到嗎?” “放心吧,我已經來過好幾次了,以前一直猶豫著,沒敢打擾你,今天實在忍不住了,就想見你一面,才打了電話……不擺了,咱們還是見面再說吧。” “好,我馬上出來。” 郝星很激動,電話還沒有掛,就迅速和QQ裏的3個MM說了“88”,手忙腳亂地關了電腦,異常神速地竄到了大門外。短短的幾分鐘裏,他竟然看了幾十次表。 還沒有等他調勻呼吸,一輛銀灰色的雅閣,就優雅地靠了過來。車窗緩緩落下,露出了一張似曾相識的臉。 五官沒變,但卻白胖了,皮膚明顯有些鬆弛,顯得很慵懶。雖然妝化得很濃,卻沒能掩飾住滄桑的痕跡。和他印象中的那個清純少女,從來都素面朝天的形象,大相徑庭。 “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她的日子應該過得不差啊?怎麼老得這麼快?”郝星覺得難以想像。 曉芸見他傻傻地研究著自己的臉,無奈地一笑:“怎麼,還沒認出我來?別發呆了,快上來吧。” 郝星被說的有些不好意思,趕緊上了車。 “你還是老樣子,沒咋個變。我現在是又老又醜了哦!好像比你大了10歲,把你嚇倒了,真對不起。你沒有想到吧?我真該做一個全身的美容手術,再來見你。”曉芸這句話像是在開玩笑。 “說啥子哦,亂開玩笑,我才變得又老又醜了呢。醜啥子醜?在我心目中,你永遠是那個清純可愛的小姑娘。”他有些不知道該怎樣安慰曉芸,趕緊轉移話題:“這次回來,準備呆好長時間?” “我不走了,是回來定居的。”曉芸說的很平靜。 “咋個?不回香港了?那你老公娃兒咋個辦?都過來了?”郝星覺得很奇怪。 “我離了,他給了我1000萬,分了些不動產,兩個兒都歸他了。在香港舉目無親,也沒有什麼知心朋友,呆著有啥子意思?親戚朋友,還有你,都在成都,我不回來,又到哪兒去?”曉芸輕描淡寫地解釋著,扭頭掃了他一眼,又專心駕車去了。 “對不起,我不該提起這個,我真的不曉得。這樣吧,我請你吃飯,先賠罪,再壓驚,最後算接風。”曉芸居然離婚了?郝星完全沒有料到,覺得心情很複雜,既有些習慣性地愛憐同情,又覺得該保持適當距離。 “離了?她這個時候來找我,會有什麼想法?”難題擺在面前,該怎麼把握分寸,他一時不知如何才好。 “哦,3個理由,你一頓飯就打整了啊,算盤打得好精哦!算了吧,我才不要你請呢,請吃飯,免了。還是到我那裏去,我做飯給你吃。我那裏清淨,外面太吵,今天想和你好生擺一下。你只要乖乖聽話,陪著我吃飯聊天,我就高興了。原來你不是最喜歡吃我做的飯嗎?我都把菜準備好了!” “她還是那麼喜歡說話,這一點倒沒變。”郝星找到了一點原來的感覺。見了面,說上幾句話,他已經漸漸平靜下來。 “無所謂,只要你高興就好,方向盤在你手上,到哪里去,還不是你說了算。”他知道曉芸任性,爭不過她,就隨遇而安了。 他拿出手機,給太太打電話請假:“今天晚上我不回來吃了,別做我的,我回來晚一點……” 曉芸搖著頭說:“成都這十年的變化挺大的,唯有男同胞的耳朵沒有變,還是那麼趴!哎,你來見我,會連累你的耳朵嗎?” 郝星憨憨一笑,自我解嘲道:“我的耳朵,經過你的磨練,早就不趴了。組織上絕對信任我,我也從來不辜負組織的信任。信不信,我回家肯定要做彙報,說有人來找過我了……” “那麼喜歡跪搓衣板啊?借你兩個膽子,看你敢不敢?要是對的,就帶你老婆,出來見我……” 說笑間,雅閣車開進了“芳草地”,曉芸買的是一套二手房,是4室2廳雙衛的套型,面積大概160平方米左右。“既然有錢了,幹嘛不買好一點的?”郝星隨口說道。 “就這個,我還嫌大了呢,低調一點更安全,太張揚了惹禍。這是我要回來前,我們哥幫我選的。就我一個人住,又沒有人陪我,房子大了更難受,保姆一回去,空蕩蕩的好嚇人。我寧願多買點鋪面收租金,房子緊湊一點,不覺得那麼空。當了10年家庭婦女,我什麼都不懂,什麼都沒有學,除了打麻將輸錢,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幹點什麼,錢多得花不完,用處也就不大了。我寧願不要這麼多錢,如果可以換來愛,錢少一點,也無所謂。”曉芸滿懷幽怨,滿肚子苦水噴湧而出。 “你怎麼沒有要孩子啊?有個兒子在身邊,會好一些的。”郝星感覺到了她的孤獨寂寞,確實很同情她。 “咋個不想要?他不給啊,我爭不過他。他的律師說我一天到晚迷麻將,根本不管孩子,全丟給保姆了,管不好孩子。他也勸我為孩子的前途著想,讓他來帶更好些。要不是為了爭兒子,他也不捨得給我1000萬,他早把財產做了處理。其實他是為了傳宗接代,覺得兒子是他的命根子,要不是怕我要兒子、分家產,他早就把我拋了。另外,算命的說我是 ‘旺夫命’,他特別信。我才嫁過去時,他的那個小公司還不怎麼樣,自從他娶了我,生意確實越做越大。所以,他寧願把我當活菩薩供著,我怎麼花錢他都不心痛,但是早不愛我了,在外面花天酒地,尋歡作樂,耍小姐,找情人,包二奶,一年回不了幾次家,除了給我錢,啥子都不給我,連陪我說說話,花點時間都捨不得。這次,我是實在忍不住了,死活要離,兒子不要了也要離,那是守活寡,簡直不是人過的日子。你看我老得這麼快,都是他害的,沒有人愛我,我除了喝喝酒、搓搓麻將以外,幹啥子都沒得興趣。老是睡懶覺,連門都不怎麼出,日子單調得要命,這樣能不老嗎?嘿,不說這些了,你自己坐一會,我去給你整飯,咱們邊吃邊聊。”她一口氣傾吐了一大堆,突然打住了話頭,忍住在眼眶中打轉的淚花,快步走進廚房。 郝星跟進廚房,看到她正在悄悄抹眼淚,心一軟,忍不住走過去,把她輕輕摟在懷裏說:“嗨!真沒有想到,你過得這麼苦,受了這麼多委屈,我一直以為你錦衣玉食,生活得很幸福。” “幸福?啥子是幸福?早知道是這樣,這10年,我不該離開你。有你陪著我,說說心裏話,我就感覺到好幸福哦。現在你抱著我,就是這麼多年來,我最幸福的時候。”曉芸緊緊地抱住郝星。 氣氛快要出現了突破性的變化,郝星一時間想不清楚該怎麼辦,就只好打岔:“對了,你準備給我做什麼菜啊?” 曉芸強迫自己從纏綿中醒來,有些得意地說:“回鍋肉、咸燒白、東坡肘子、拌白肉、宮保雞丁、夫妻肺片……都是你的最愛。還好,有我們媽的遺傳,這10多年,我沒事就琢磨這個了,還專門拜過師,手藝更好了,比香港那些川菜館子裏還做得好呢!保姆跟我學手藝,在香港都可以開館子了,一會你吃到嘴裏就知道了。” 她沒有吹牛,鍋碗瓢盆交響樂一旦奏響,果然是專業手段,不一會就搞了一大桌子菜。她隨手點燃燭臺上的蠟燭,又去放了軟綿綿的音樂CD,然後拿出“茅臺”,給郝星斟上說:“我們那麼多年沒見了,今天就喝點白的,慢慢的醞味談心。” 為久別重逢,兩人舉起了酒杯,一飲而盡。品著曉芸親手為他做的可口飯菜,郝星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曉芸斟上第二杯酒,心情複雜地端詳著自己的初戀情人,緩緩地問道:“還記得嗎?15年前,我們是咋個認識的?” “當然記得,竇圌山,那兩座山峰,就像《大話西遊》裏面,夕陽武士和他的情人,面對面的,互相盯到……”郝星忽然聯想起星爺的經典鏡頭,覺得那感覺和眼前很有些神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