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套我最喜爱的名牌西装,是十年前母亲买给我的。笔挺的外型、纯毛的质感、深灰的色调,既复古又现代,穿上它俨然就是一个外企的高级白领。这十年间,每逢重要场合,我就穿这身行头。
刚来深圳时,我穿着它挤进人才大市场波涛汹涌的人流。人才大市场是深圳市政府聚财的好地方,也是各地绿林好汉大显身手的好去处。政府想得周全,门票、盒饭、饮料、复印等各种服务,一律明码标价,大模大样地敛钱每年少说几千万;各路好汉们也八仙过海,蹑手蹑脚地收罗别人的钱包儿每天也有千八百。有一次我背后挤来一个小后生,用呛人的口臭对着我哈气,我无奈地转过头,转眼间裤兜里的钱包就到了他的囊中之物----那里有我所有证件还有一千块钱,我找保安,他说谁叫你不小心以后注意,好像我是小偷儿。
后来,我衣冠楚楚地参加各种考试、面试,回答一个个貌似成熟的面试官的一个个白痴问题----这些问题我早就看过正确答案并且背得滚瓜烂熟了,说实话深圳的人力资源岗位就是一个摆设,清一色二十岁出头的小女孩儿,自己还不了解自己,怎么能识得别人?但她们又是一个门神,甭管你是什么高级人才,过不了这关就见不到老板,所有能耐全都白费,就是所说的大佛好拜小鬼儿难缠。她们自己流动的也挺快,有时前两天还被人面试,过几天就面试别人,再过几天又被自己曾经面试过的人面试,是很搞笑的事儿。
来深圳的第一份工作,这身行头就帮上了大忙。那时我每天西装革履,扎着漂亮的领带,气宇喧昂地进出各大星级酒店的大堂,门童不知底细,慌忙为我开门,鞠躬欢迎;大堂服务员以为我是酒店高级主管,一个劲儿向我抛媚眼儿、献殷勤,我神态自若地冲她们微微点头儿,外国味十足的几句哈喽古得猫狞回应他们的势利。我的工作很简单,就是坐在那里钓老外,见到蓝眼睛高鼻子的就凑过去,先是奶子吐蜜球,然后就开始洋话连篇,主要是想方设法拉老外来参加所谓的交易会,拉一个五百,那时鼻子大的都成了我们眼中的货币符号。为了赚钱大家都使出浑身解术,有历害的同事一次能把一汽车老外观光团都拉来。有些老外也不白给,将计就计反钓我们,有时替他们做免费导游,有时免费翻译,还有的要我们替他们拉皮条----大部分老外就是为干这个到深圳的,有次一个荷兰人要我给他和一个漂亮女孩儿当翻译,我绞尽脑汁搜肠挂肚地用词,就差把他们说成罗密欧和朱丽叶了,标准美国舌头运动得口水四溅,口译水平大大提高,最后谈完价格他叫我OUT,我说他妈的不行还没抽水再说你们也不能交流啊,他说没问题在床上只会几个元音就行了,实在不行还有字典嘛。
再后来,这套西装陪我经过了更多的事情,比如登台讲演、给别人上课、参加高科技峰会,高交会上充当临时记者出入区领导会议室,给他们拍照,听领导们高瞻远瞩地布置大好局面......我想如果它是人,那一定会非常感激我,因为是我把它带进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让它开了眼界,让它体味了这血淋淋赤裸裸的资本主义初期社会的人间冷暖和世间百态。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