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说起辞职,已经是家常便饭。可在九十年代,特别是从一个不少人羡慕的大学讲师的位置上辞职下来,是需要点勇气的。
我是个自负的人。自从七七年恢复了高考,知道了数理化的重要性之后,我在中学就拿过多次学校和市里的数学、物理和化学竞赛的第一名。
虽然那是一个百里挑二才能上大学的时代。不过这种争强好胜的状态,在大学里也得到了延续。在大学的历次英语竞赛中,只有一次得了二等奖(其余都是一等奖),为此难过了好几天。
只有一种竞赛我没参加过,就是作文比赛。不是不想参加,也不是怕写文章,而是怕拿不了一等奖——丢人。我觉得“文没第一,武没第二”,谁得第一,和老师的喜爱偏向有关。
虽然研究生,依然是百里选二的游戏,但我还是换了一个专业考的。因为在大学学的是地质勘探专业,是一个只有通过长期努力才能见效的专业。在那个逐渐改革的年代,我选择了材料专业——这是一个能立马学以致用、并能服务于现实企业的专业。
毕业后,在西南科技大学任教,除了教学之外,在材料学研究上(龙山文化黑陶和现代陶瓷领域)也开始不断取得一些颇受业界重视的成果。
可就在我收到——全国首届科技工作者代表大会(在人*会堂举行、方毅主持。为此当地的报纸、电台还专程采访过我。)——的邀请函的那天——我哭了。
因为我要辞职,我要在学校已经把我评定副教授的资料送报国家建材局和高教部时,辞职——当天我已向学校递交了辞职信。
我热爱教师工作,热爱科研工作——但我必须辞职——因为我的一个家人患了脑瘫,后又并发癫痫。医生告诉我,仅仅是维持病情不至恶化,就需要大量的钱,而我的工资只有150元。
灾难来临,我是男人,就别无选择。
不过我依然认为,辞职后,做自己想做的事业,只要充分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那事业的成功,肯定就像各种竞赛中的第一一样,在那里等着我。
而且,我也算是个小心谨慎的人。在我决定辞职后的准备时间里,我以每星期一本的速度,大量地学习了诸如法律、财务、成本、管理、谈判等自己认为以后有用的书籍。
离开学校的那天,我以为我武装到牙齿了。
本来,辞职前还为自己找了个保险,那是川东的四川新达水泵厂。其生产的水泵,因在科威特油井灭火中威力巨大,曾被誉为“中国水炮”而享誉世界。当时该厂为了得到我的一项新产品—— “LP全防水无机保温膏”的生产技术,一直聘请我做他们的长期技术顾问,给我的待遇是——两万转让费,加无限期的每月八百技术顾问费——这在九三年是很高的。
不过,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知道,我辞职是为了尽快挣到大量的钱。而且既然下海,就应该纵横江湖,而不是偏安川东一隅。于是,很快又是谈判——这次我得到了该厂北京办事处,在西四赵登禹路上的一间门市的无偿使用权、两万元设备款。但同时无限期的每月八百元待遇,被我主动要求为半年,而且是每月四百。
就这样,我的第一次创业——北京市LP新材料研究所,开业了。
其实,我一点都不知道,我将要面临的是什么?但我很快就真正理解了什么叫纸上谈兵和走投无路。我突然发现,我过去所拥有的一切,在江湖上是那样的苍白无力和不堪一击。江湖险恶,在漆黑的小巷里、在火车上,我都为了身上的财物,与恶徒甚至群匪,持刀或持斧战斗过;在小旅馆里,为白天的因无经验而导致得谈判失利,一边写着日记一边哭泣。
既来之,则安之。我没有后悔过,那不是我的性格。至少我拥有那个时代的人都渴望,但不敢去抓住的、极为珍贵的东西——自由。
以后几年的经历,对于今天的我来说,是那样的不可替代,又是那样的宝贵。辞职之后第一年里学到的东西,远比我前二十九年加在一起学到的还丰富还有用。
今天就说到这里,我还会回来的。再见,朋友们!
有一点,要交待的,就是我的家人的病已彻底治好。在此,我特别要感谢——中国脑瘫及癫痫病专业公认第一中医——张汤敏先生六年中,每周一次的精心诊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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