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script type="text/javascript"> var $tag='高位出局,短篇小说,悬念,可读性,王艳梅,深圳,杂谈'; </script> |
丁力，一
第一次登录特区根据地，在作者栏里很显眼地看到了“深圳丁力”四个字，脑海里就浮起了那天李敬泽来深圳，一起在深大座谈，他大大咧咧毫无遮拦地高谈阔论的模样。遇到他之前，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不会遮蔽自己观点的作家，第一印象就觉得这样的大男人肯定非常真诚，直爽，够哥们儿，也肯定非常好玩。他说他一年能写十二部长篇小说，惹得一圈人都发笑。大家觉得他的深圳速度实在有些太快了，恐怕很难保证质量。他辩解说以前作家在纸上写作，修改整理等等极为麻烦，写作的时间其实浪费到那些上面了。现在电脑打字，修改整理都要比以前要快捷许多，所以以前一位作家一年甚至两三年才能写出的文章，现在一个月写出来也很正常.他头颅高举，好斗的样子，却又非常诚恳地望着大家，大家也都看看他，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微笑，没人再说什么。他拿出几本书，都是小说，封皮花花绿绿的，简直是地摊文学。大家忍不住又笑，他就又解释，其实挺好的书，出版社为了宣传，于是成了这样，他说当中有他最满意的一部，并且只给大家看。人多，大家都凑热闹，随便翻看一会儿，哪有时间仔细询问和拜读他的大作。李敬泽走了，他也回去忙他的，他的书也被带走。时间短促，加上我个人又不够大胆，也没有问他要个联系方式。就这样，我以前没有读过他的书，以后忙别的，也没有去读。
二
于是这天登上了特区根据地，就想找来他的作品读读。搜索一下，文章还挺多。随便点一个短篇小说《高位出局》。不看内容，还真不知道这个标题用的是股票交易的一个行业用语。而在很快读完后，第一感觉是这篇小说给我的最大收获确实如同已经有人评过的“上了堂股票课”，以前一窍不通的操盘啊庄家啊散家啊等等股票方面的名词通过这篇小说的阅读多少都有了些认识。感谢丁力的教导的同时也不免为又找到了文学认知功能的一个佐证而感到高兴。
当然，回到作品本身，作为一篇短篇小说，《高位出局》自有它非常出众的可读性。故事本身已经具有传奇色彩，大款的隐秘的发家史（不知道这样说合理否？），股票市场的不为常人所知的操作过程，股市人与人之间的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地里却勾心斗角的心理与行为，这些已经足够吸引住我们这些股市门外穷的叮当响做梦都想钱花的懒汉的眼珠子了，加上丁力叙事的婉转多姿，极尽腾挪变化，语言在职业化和日常化方面都做的非常到位（起码我这个门外汉觉得小说在语言的职业化方面是非常之好了）。在阅读的过程中，我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一气就读完了，很长时间都沉浸在故事带来的愉快情绪中。
然而，在读完小说的同时，我总觉得小说还没有写完，肯定还有下文，但是文章确实没有了，起码在网上，我找不到下文。这样，我就带着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开始对作品的回味。越是回味，我越是自信这篇小说要么是真的没有写完，要么就是有缺陷。为了写批评文章的便利，我姑且假设这篇小说是丁力的一个小说成品，不但在网上，也有可能作为印刷品被广为传播。我要告诉大家，在这个假设成立的前提下(后经证实，确实写完，发在《芳草》上)，尽管非常具有可读性，这篇短篇小说仍然将被指认为是一个有缺陷的文本。
明确一点说，是小说的结尾有问题。
当然，会有很多人反驳我，说：小说的结尾多好啊！本来互相欺骗的一对生意场上的男女许才江王艳梅将成夫妻不说，还要设计“做个笼子，把彭总这只老狐狸装进去 ”。不但非常具有戏剧性，而且还制造了一个巨大的悬念，令我们读者对将来的故事依然充满幻想。如此一个具有戏剧性、开放性的结尾，你有什么理由指责呢？
我当然有我的理由。
我认为，许才江绝对不会为王艳梅做那么多的事情（帮忙脱手股票是一个，求婚又是一个，共同去套彭总又是一个）。许才江和王艳梅从头开始就是一种相互利用的利益关系，许才江利用王艳梅来抛售股票，王艳梅利用许才江套股赚钱。两位都是生意场上的精明人，谁都不会轻易感情用事。况且从两个人并没有太深的感情交往，从第一次为股票交易的事接触开始，都在互相欺骗对方，这样的一对，能走到一起，实在难说得通道理。当然，从小说中我们知道，许才江其实从心里喜欢、尊重王艳梅。然而这并不能构成许才江花费大笔资金去帮王艳梅的有力理由。在拉王艳梅下水之前，许才江首先相信王艳梅一不会做牢二不会破产；他接着就想象到王艳梅的破产，再想到王艳梅赤身裸体的样子，他的坏笑，他已经给王艳梅想好了的一个最坏结局——“这丫头本来就是赤条条地来深圳的，风光了这么多年，再赤条条地回四川也不冤枉她”；加上他在整个股票交易中的表现——当王艳梅瞒着许才江大笔吃进时，许才江心里想：鬼才信你呢！不过他已有言在先，行了；所有这些其实也向读者表明他对王艳梅的态度只是利用关系最多不过是尊重和喜欢而已，还远没有达到要为她这样一个没有多少深层关系的人大笔大笔地花自己钱财的地步，套用一句电影中的经典台词——挣那么多钱，你说，许才江他容易吗他？！最后再强调一点，我们不要忘了，许才江是一个非常理性的人。在帮别人炒股票时，他自己是“从来不炒股，再好的机会也不动心”。以上所有这些许才江的心理和行为描写都使我们有理由相信，许才江这样的想法——“觉得自己很对不起王艳梅，他现在想做的就是如何帮助她摆脱困境，哪怕自己作出牺牲。他这么想着就觉得自己很伟大，很有责任感，很讲良心，很男子汉”，其实在很大程度上是作者强加于他的，是作者对人物的强行拔高，而不是作品人物自己真实的心理轨迹。许才江无论如何也不会为王艳梅去装充什么“很伟大，很有责任感，很讲良心，很男子汉”。我们也可以由此推知，“许才江什么话也没说，甚至忘了抽烟，站起身，坚定地跨出一步，弯下腰，把王艳梅从藤条沙发上扶起，一把拥进怀里，紧紧抱住，再低下头，帖着她的耳跟说：‘嫁给我，行吗？’”，如此仓促地作出一个人生重大决定，也超出了许才江作为一个有理性的男人可以行动的最大范围。
由上面的阐述，我已经可以可以总结出本篇小说结尾的第一个因而也是本篇小说的第一个缺憾：小说人物的性格同行为分裂，小说情节显得虚假。
我还将围绕结尾再谈一个问题。既然我们已经明白许才江不大可能倾力帮助王艳梅，因而也不可能做出同王艳梅结婚的一个如此仓促而重大的决定，那么，结尾处，当王艳梅答应许才江的求婚并且提出一个条件——做笼子套彭总时，以许才江日常的性格行事，为自身的利益等方面考虑，他绝对不会那么热烈地回应王艳梅——“将嘴紧粘在王艳梅的唇上”。现在我们要发问：“为何作家要如此写作？”其实这正是前边我们已经谈到过了的，他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增强小说的戏剧性，给读者制造一个悬念。
作家的创作苦心我们可以理解，他所做的不过是为了增强小说的可读性。可是在读者方面，在没有认识到作品已经完结的情况下，大家肯会如同我前面提到过的那样，因为人物行事的脱离性格而认为作品将继续进行下去。但是，当发现作品确实已经结束，而情节早已经被指认为虚假，悬念的设计就失去了依靠，这个悬念的设计只能是失败了。读者会回过头来责备作家在情节安排上为结尾而结尾，或者说为悬念而悬念。结尾悬念设计的越精彩，留给读者的想象空间越大，则读者更能发现人物性格同行为的悖离，更容易觉得自己受作家的蒙蔽，也更容易否定作家在情节方面的构思行文。
因而，为悬念而悬念，是我对这篇小说的又一批评，正是这一批评造成了作品人物行为同性格的背离。
三
由上述分析，我们已经知道了丁力在写作《高位出局》时，为了增强小说的可读性，强行设置悬念，造成了小说人物行为同性格的背离。我不知道丁力其他小说创作是不是也有这样的问题存在。在这个商业化泛滥的时代，文学写作已经很难逃离金钱的包围，已经有太多的作家为了读者阅读的愉快而放弃了对小说文本的提升，他们不明白的是，他们这样拊尊屈就，换来的不仅是使小说在被时代欢迎的同时丧失了长久存在的可能性，也招致了文学批评家的不满，甚至最后，连他们一心想要抓住的读者，也必将远离。这是作家的悲哀，也是时代的悲哀。
耳边再次响起丁力憨厚直爽的嗓音，很想拍拍他的肩膀，诚恳地说：“老兄，你悠着点！”
第一次登录特区根据地，在作者栏里很显眼地看到了“深圳丁力”四个字，脑海里就浮起了那天李敬泽来深圳，一起在深大座谈，他大大咧咧毫无遮拦地高谈阔论的模样。遇到他之前，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不会遮蔽自己观点的作家，第一印象就觉得这样的大男人肯定非常真诚，直爽，够哥们儿，也肯定非常好玩。他说他一年能写十二部长篇小说，惹得一圈人都发笑。大家觉得他的深圳速度实在有些太快了，恐怕很难保证质量。他辩解说以前作家在纸上写作，修改整理等等极为麻烦，写作的时间其实浪费到那些上面了。现在电脑打字，修改整理都要比以前要快捷许多，所以以前一位作家一年甚至两三年才能写出的文章，现在一个月写出来也很正常.他头颅高举，好斗的样子，却又非常诚恳地望着大家，大家也都看看他，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微笑，没人再说什么。他拿出几本书，都是小说，封皮花花绿绿的，简直是地摊文学。大家忍不住又笑，他就又解释，其实挺好的书，出版社为了宣传，于是成了这样，他说当中有他最满意的一部，并且只给大家看。人多，大家都凑热闹，随便翻看一会儿，哪有时间仔细询问和拜读他的大作。李敬泽走了，他也回去忙他的，他的书也被带走。时间短促，加上我个人又不够大胆，也没有问他要个联系方式。就这样，我以前没有读过他的书，以后忙别的，也没有去读。
二
于是这天登上了特区根据地，就想找来他的作品读读。搜索一下，文章还挺多。随便点一个短篇小说《高位出局》。不看内容，还真不知道这个标题用的是股票交易的一个行业用语。而在很快读完后，第一感觉是这篇小说给我的最大收获确实如同已经有人评过的“上了堂股票课”，以前一窍不通的操盘啊庄家啊散家啊等等股票方面的名词通过这篇小说的阅读多少都有了些认识。感谢丁力的教导的同时也不免为又找到了文学认知功能的一个佐证而感到高兴。
当然，回到作品本身，作为一篇短篇小说，《高位出局》自有它非常出众的可读性。故事本身已经具有传奇色彩，大款的隐秘的发家史（不知道这样说合理否？），股票市场的不为常人所知的操作过程，股市人与人之间的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地里却勾心斗角的心理与行为，这些已经足够吸引住我们这些股市门外穷的叮当响做梦都想钱花的懒汉的眼珠子了，加上丁力叙事的婉转多姿，极尽腾挪变化，语言在职业化和日常化方面都做的非常到位（起码我这个门外汉觉得小说在语言的职业化方面是非常之好了）。在阅读的过程中，我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一气就读完了，很长时间都沉浸在故事带来的愉快情绪中。
然而，在读完小说的同时，我总觉得小说还没有写完，肯定还有下文，但是文章确实没有了，起码在网上，我找不到下文。这样，我就带着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开始对作品的回味。越是回味，我越是自信这篇小说要么是真的没有写完，要么就是有缺陷。为了写批评文章的便利，我姑且假设这篇小说是丁力的一个小说成品，不但在网上，也有可能作为印刷品被广为传播。我要告诉大家，在这个假设成立的前提下(后经证实，确实写完，发在《芳草》上)，尽管非常具有可读性，这篇短篇小说仍然将被指认为是一个有缺陷的文本。
明确一点说，是小说的结尾有问题。
当然，会有很多人反驳我，说：小说的结尾多好啊！本来互相欺骗的一对生意场上的男女许才江王艳梅将成夫妻不说，还要设计“做个笼子，把彭总这只老狐狸装进去 ”。不但非常具有戏剧性，而且还制造了一个巨大的悬念，令我们读者对将来的故事依然充满幻想。如此一个具有戏剧性、开放性的结尾，你有什么理由指责呢？
我当然有我的理由。
我认为，许才江绝对不会为王艳梅做那么多的事情（帮忙脱手股票是一个，求婚又是一个，共同去套彭总又是一个）。许才江和王艳梅从头开始就是一种相互利用的利益关系，许才江利用王艳梅来抛售股票，王艳梅利用许才江套股赚钱。两位都是生意场上的精明人，谁都不会轻易感情用事。况且从两个人并没有太深的感情交往，从第一次为股票交易的事接触开始，都在互相欺骗对方，这样的一对，能走到一起，实在难说得通道理。当然，从小说中我们知道，许才江其实从心里喜欢、尊重王艳梅。然而这并不能构成许才江花费大笔资金去帮王艳梅的有力理由。在拉王艳梅下水之前，许才江首先相信王艳梅一不会做牢二不会破产；他接着就想象到王艳梅的破产，再想到王艳梅赤身裸体的样子，他的坏笑，他已经给王艳梅想好了的一个最坏结局——“这丫头本来就是赤条条地来深圳的，风光了这么多年，再赤条条地回四川也不冤枉她”；加上他在整个股票交易中的表现——当王艳梅瞒着许才江大笔吃进时，许才江心里想：鬼才信你呢！不过他已有言在先，行了；所有这些其实也向读者表明他对王艳梅的态度只是利用关系最多不过是尊重和喜欢而已，还远没有达到要为她这样一个没有多少深层关系的人大笔大笔地花自己钱财的地步，套用一句电影中的经典台词——挣那么多钱，你说，许才江他容易吗他？！最后再强调一点，我们不要忘了，许才江是一个非常理性的人。在帮别人炒股票时，他自己是“从来不炒股，再好的机会也不动心”。以上所有这些许才江的心理和行为描写都使我们有理由相信，许才江这样的想法——“觉得自己很对不起王艳梅，他现在想做的就是如何帮助她摆脱困境，哪怕自己作出牺牲。他这么想着就觉得自己很伟大，很有责任感，很讲良心，很男子汉”，其实在很大程度上是作者强加于他的，是作者对人物的强行拔高，而不是作品人物自己真实的心理轨迹。许才江无论如何也不会为王艳梅去装充什么“很伟大，很有责任感，很讲良心，很男子汉”。我们也可以由此推知，“许才江什么话也没说，甚至忘了抽烟，站起身，坚定地跨出一步，弯下腰，把王艳梅从藤条沙发上扶起，一把拥进怀里，紧紧抱住，再低下头，帖着她的耳跟说：‘嫁给我，行吗？’”，如此仓促地作出一个人生重大决定，也超出了许才江作为一个有理性的男人可以行动的最大范围。
由上面的阐述，我已经可以可以总结出本篇小说结尾的第一个因而也是本篇小说的第一个缺憾：小说人物的性格同行为分裂，小说情节显得虚假。
我还将围绕结尾再谈一个问题。既然我们已经明白许才江不大可能倾力帮助王艳梅，因而也不可能做出同王艳梅结婚的一个如此仓促而重大的决定，那么，结尾处，当王艳梅答应许才江的求婚并且提出一个条件——做笼子套彭总时，以许才江日常的性格行事，为自身的利益等方面考虑，他绝对不会那么热烈地回应王艳梅——“将嘴紧粘在王艳梅的唇上”。现在我们要发问：“为何作家要如此写作？”其实这正是前边我们已经谈到过了的，他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增强小说的戏剧性，给读者制造一个悬念。
作家的创作苦心我们可以理解，他所做的不过是为了增强小说的可读性。可是在读者方面，在没有认识到作品已经完结的情况下，大家肯会如同我前面提到过的那样，因为人物行事的脱离性格而认为作品将继续进行下去。但是，当发现作品确实已经结束，而情节早已经被指认为虚假，悬念的设计就失去了依靠，这个悬念的设计只能是失败了。读者会回过头来责备作家在情节安排上为结尾而结尾，或者说为悬念而悬念。结尾悬念设计的越精彩，留给读者的想象空间越大，则读者更能发现人物性格同行为的悖离，更容易觉得自己受作家的蒙蔽，也更容易否定作家在情节方面的构思行文。
因而，为悬念而悬念，是我对这篇小说的又一批评，正是这一批评造成了作品人物行为同性格的背离。
三
由上述分析，我们已经知道了丁力在写作《高位出局》时，为了增强小说的可读性，强行设置悬念，造成了小说人物行为同性格的背离。我不知道丁力其他小说创作是不是也有这样的问题存在。在这个商业化泛滥的时代，文学写作已经很难逃离金钱的包围，已经有太多的作家为了读者阅读的愉快而放弃了对小说文本的提升，他们不明白的是，他们这样拊尊屈就，换来的不仅是使小说在被时代欢迎的同时丧失了长久存在的可能性，也招致了文学批评家的不满，甚至最后，连他们一心想要抓住的读者，也必将远离。这是作家的悲哀，也是时代的悲哀。
耳边再次响起丁力憨厚直爽的嗓音，很想拍拍他的肩膀，诚恳地说：“老兄，你悠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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