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真人真事真情感,人生快樂不快樂?不在於經濟貧富,不在於有權無權,關鍵在於你自己,你奉獻給別人的,是你認為珍貴的.請看科學家列專----<<青菜蘿蔔白菜>>
這些天總想寫點關於鄉親的東西,但是卻無從下筆.
昨夜夢見一位我很不喜歡的親戚,申明一點—我並不討厭他,他是我母親的堂兄—我們稱他“紹興酒酒”.他是鄉間廚子,特別喜好喝酒,那種度數較高的,早年就聽說,他五十多的時候,喝酒喝到胃穿孔了—還喝,用句時髦的比喻--較前段時間五月股票還牛啊.前些年他酒癆嚴重了,喝酒成仙上天啦,祝願我的“紹興酒酒”在天國還有喝不完的仙酒.記憶中他常來我家那兩年,我大約十四五歲.對於喝酒嘛,那時我就不反對,現在也不反對,我的觀點是,要喝就要喝醉,象他那樣醉死也不用怕,要不就是白喝了.
他每次來我家走動,母親都會買酒,好的差的他沒有要求,度數越高越好.他喝醉了話就多,我也不反對,只是從沒有見他笑過;他總是說些無關緊要的事,沒有人聽他的,只有不喝酒的父親陪他哼哼哈哈幾句;也記不得他說過些什麼,好像有一句話他總愛給我說,“我的爸爸和你媽媽的爸爸是親兄弟,我的阿公就是你媽媽的阿公,很親的啊”.他即使喝得很醉了,也從來沒有在我家留宿過,同樣能步行二十多公里,安全回到他鄉下的家中,這一點我佩服.後來他喝到胃穿孔了,也常來我家討酒喝,母親不買,他就會鬧,鬧到母親買酒為止;有時母親在買回的酒裏偷偷加些水,他能喝出來,雖然很不高興,但還是喝了;母親連著這樣搞它幾次,他就不來了,本來一年就來那麼兩三次.
夢中他躺臥在太師椅上抱著酒壺,要我給他敬酒,他喝了酒,開心的笑了,以前從來沒有過的,我也覺得奇怪,因而替他高興而驚醒.
我不喜歡他,並不是因為他喝酒,也不是因為他酒後話多;而是因為他每次來我家,從來不帶任何東西,他的兒子來都會帶些什麼青菜蘿蔔白菜的,有時也許是一大堆紅薯,其他親戚來也會帶東西,嫁嫁有句名言“進門記得拿點東西把手遮擋住”,好像就他不懂,我不喜歡他.
我記得,大約五歲的時候,我們兄妹三人,還有母親和嫁嫁,隨軍從富饒的天府之國遷移到偏僻的黔之驢的區鎮,當時也算是“雞犬升焉”,進入當地上流社會—“吃商品糧”.那裡的山區主要糧食只有玉米—他們叫包穀;要吃米麵,必須憑糧票購買,農民是沒有糧票的,所以農民很難吃到米麵,我們也很難吃到玉米.物以稀為貴,我的感覺是現在還非常喜歡吃玉米,卻無法體會那時那裡山區農民的感覺;只記得有次學校食堂供應純的大米飯,一般都是玉米飯,或兩造飯,有個初中同學就連吃了兩大碗,還不用吃菜,我現在都還不能理解,那碗特別大,可以當鋼盔帶.
七四年開始上小學,那些年體會不了什麼是幸福,那是非常有趣的幾年.那時的小孩沒有零用錢,即便不知從哪裡得到一個分幣,也會迅速地跑到供銷社買顆糖,找到小夥伴們一起,把它咬開,把它分掉,把它抿掉.
我童年那時,學校只有原始的商品交換模式—物物交換.有時早餐,母親就給我們三兄妹每人發一個饅頭,那時的饅頭很大,叫連二饅頭,有兩個拳頭那麼大,比較現在的旺仔小饅頭絕對算是“大巫”.我每次都會留一小塊,有時也會留一大塊,用幹凈的作業本紙包好,帶到學校;早早地來學校的後山,那裡是山上的同學上學必經之路,遙首期盼,等到要好的同學來了,分小塊饅頭的一小部分,與他們換一個桃啦桔什麼的;有時為了換一個陳子,我得忍受一上午的饑餓,因為那要半個饅頭才能換到的啊.雖然現在住在國際大都會裏,我還非常喜歡桃子桔子陳子,即使很少喜歡吃;我現在還聽不習慣這裡的人把陳子叫柚子,還好那種用健康換樂趣的童真年代已久遠.
小學那些年,每到下半年,母親逢場買菜時都會找一個穿著補巴很多的鄉下女人,買了她的菜,然而把她帶回家,把我們兄妹穿小了的衣服送給她,我和弟弟是雙胞胎,不存在二哥穿大哥的小衣服,妹妹又決不穿我們的小衣服,那些都是很少有補巴的.記得有一次母親帶回一個鄉下女人,身邊還跟著一個與我差不多大十來歲的男孩,什麼都沒穿—真是一絲不掛,我們還偷偷地笑他,他一點也不覺得害羞,他的母親說扭不過他非要跟著上街,我的母親當時還賞了我們一句—“生在福中不知福”.第二個星期日逢場,那些鄉下女人定會背著很多青菜蘿蔔白菜啊什麼的給我家送來,有時還會有些我最喜歡的桃啦桔啊什麼的,母親說不要那麼多,但她們非要留下不可.有年還是上半年,我就給母親鬧過衣服小了穿不進.現在生活國際大都會,兒子穿小了的衣服還捨不得扔掉,總想著那些鄉下女人和她們的青菜蘿蔔白菜;送人吧,又顧慮別人會不會覺得我們看不起人,扔掉吧,又覺可惜,真有點難辦.
七九年小學剛畢業,上初中時隨著父親的調遷,全家搬到另一山區,那裡連水果都很少,我家吃肉比吃饅頭的時候多了,物物交換的事也少了.也有過那麼一次,為了得到山上同學家一條我喜歡的大狗,當然那大狗也很喜歡我;我答應同學的父親,將他寫的一張關於求購煤油的申請單帶回家交給我的父親,我的父親簽了個名,訓了我一頓,同時趕走了我喜歡的大狗;當時我不明白父親為什麼訓我,也記不得他說過些什麼,只記得同學好像說過沒有批那麼多;那年十二歲的我就明白了,權永遠比狗大,我討厭一切權和掌權者,我喜歡所有狗和養狗者,直到現在.
八三年初中畢業,上高中時隨著父親的調遷,全家搬回到富饒的天府之國,父親已經不用掌權,很慶幸,他只讓我討厭了兩年.住在街上,隔兩三天就逢場,常來走動的鄉下親戚很多;我是非常高興,因為親戚來了,母親就會買肉,有時還會買酒,並且鄉下親戚會帶禮物來,只要是鄉下產的都有,青菜蘿蔔白菜……新米紅薯土豆……也有雞啊魚啊鴨的……還有送甘蔗的,有個老表竟然送過幾次老鼠幹;當然每回母親也會送他們一些化肥票糧票或錢啊的.那時過一段時間,我總會問母親,那個親戚好久沒來啦,這個親戚幾個月不見了,從來沒有問過“紹興酒酒”,他都死了好些年後,我在與母親電話聊天時,說起他的兒子的女兒進城讀書,來我家寄宿,才知道他死了.
“紹興酒酒”,昨晚我給你敬酒了,你也笑了,這麼多年,我不喜歡你,該不會怪我吧?
Wenshan
2007-07-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