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抽出了时间拜访了从付家大院搬出来修建新房付武的二弟付祥,一进门就看见由建设部门颁发的民工建设标兵——闪闪发光的铜製奖牌!
付祥父辈“小土地出租”是五队家庭成分最高 的一户,社会上仅次于富农地主也是“专政、监管”对象之一。付武出身上世纪四十年代末,初中毕业赶上文化革命“阶级斗争天天讲……”他失去了继续读书机会。老二付祥仅读完小学就失学了;改革开放初期农村地主富农等摘了帽子,最小的付文考上了大学现是县广播电示局知名记者;付祥大儿子也大学毕业后在省城一科技单位工作,二儿子髙中毕业在北京打工,那块奖牌就是他挣的。
还有他相邻一家叫邓思炎,房子由付祥看管。“他从广东打工回來,利用本地木材卖不出去的丰富木材资源,在公路旁办起了木地板厂;还是松溪镇骨干企业。”付祥继续介绍。
“木材卖不出去?当年木材非常俏 啊!”
“现在的新房都是砖混结构,哪个还要木材?”
“哦……”我沉浸在二十多年前的记忆中:当年一根胸径四十公分的松树售价是三百到四百圆,每个劳动日价仅三毛。一人农民三年所得要不吃不穿才能买一根这样的树,谁有山有树就发财。现在……。也好,加工木地板为农民荒山找回了新出路。
“办地板厂哪儿来的技木?”
“还不都是他广东打工学来的!”
当年他还是个光屁股调皮娃,如今也成了企业家。
“那辆奥的是你们的”指着路口的小车问。
“是孙可银儿子孙軍的”
“他也有车了?”
“他家也发了:儿子孙军在光远市给老板当保镖兼司机,因只身打退了歹徒,老板奨他的。他出去了,是回来接他爸、妈也到市里安家的”孙可银是五队贫下中农代表,儿子孙军我走时也才十岁;满身经常污染得像泥人,鼻孔挂起两吊“鼻脓”,身体很结实,打架十分勇敢,没上中学就外出闯荡”。
“ 变了! 变了!一切都变了!!”我低声说。 不同时期的狗娃
狗娃是他的乳名,号付利,但没人称号, 老少一直称他狗娃,他毫不忌讳。我当然也称他为“老狗”,其实在称呼对方姓或名前加上“老”字表示对对方的尊重,也是这里人俗习。
约半个时辰 狗娃终于被找了回來,但故事仍继续往下介绍: 狗娃目前年龄大约五十七八岁,他一米六、七的个子,穿着一身灰色咔叽中山服,经长期晾晒“杀菌”褪变呈雪白的“卫生服”;那双白色的胶鞋唯鞋帮有斑斑的黄泥;都显得干干净净。平头,头顶仅有稀疏可数的白发,周边发丝黑白相间也很稀疏;长长的颈,瘪瘦带有多条皱纹的瓜子脸,面孔仍油黑微显黄红,行为缓慢;没有青少年炯炯的眼神,不像当年敏捷精悍的狗娃。但比起五年前刚来我处干活时其行为表现出来的木讷,有较大进步,面色也增添了红润;顴骨仍很凸。洁白的上下门牙没了,张嘴时呈一道黑缝。
“老狗你好”。
狗娃有礼貌地伸出那皮肤粗糙得像松壳的手与我紧握,涩滞地用不管风的嘴回道“黄…公…李…菜…活啊!”狗娃先天性口吃也不善于表答,又因失去了上下门牙,说起话来更让人听不清。
翻译成“王哥你才好啊!”
“哈-哈-哈-哈”引发在场儿孙们、相邻们都哄堂大笑起来。
老狗也很不自然地跟着笑,那道黑缝呈弧形,两端上翘像初四五的月牙。
二十多年前他哪里像这个样子?我陷入久久地沉默……
当年的狗娃又在脑海中闪现,音像被我有声有色地继续为大家翻译。听得最专注还是兩个孙子,其次是三个子女和付武等乡邻们,虽然他们都知道而且见证过这些故事,但了解得最清楚的还是我,所以大家仍然听得津津有味,笑声不断。
史无前例的文化革命一开始,15岁的狗娃因受“读书无用”的影响,小学未念完失学了。他是上进心极强、成绩优秀的孩子。辍学后他求知欲望仍然十分强烈。在贫困的山区那个非常年代,唯一能看到的是由政府统一购买的毛主席著作、语录和村组必订的“革命报纸”。狗娃能学到的自然是这些教材。诸如“政治路线确定后干部就是……”、“阶级斗争是个纲,纲举目张”等等语录他能倒背如流;“社会主义阵地,无产阶级不去占领,资产阶级就必然会去占领”等口号更是他的口头禅。他从书本上学到的东西也能很快变为行动;跟一位老夫子学过打油诗。多数人认为他“文、武”都有两下子。出身相对较好,被村里评为“活学活用毛主席著作标兵”、民兵排长。又选送“卫生员”集训了一周。
但被“革命小将”们打“走资派”的大哥付仁坚决反对他“文绉绉的!”“农民就应该像农民的样子”严励批评狗娃是“狗粪做鞭:文(闻)——不能文(闻),武(午)——不能武(午)!”……
后来 狗娃在我那个农科队干活也很麻利,凡是刨沟、打窝都主动上,他刨的沟四棱上线,村里人称为“大寨沟”;不用绷绳子,打出来窝又快又好,横看顺瞄呈直线,是五队曲指可数的技术能手。
这时, 狗娃满脸地笑,显得非常神气,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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