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凡人间美食多是有自民间,自下层,甚至于自苦力。比如北京的卤煮,比如兰州的拉面,陕西的羊肉泡亦是。因为不在南方,不好多想,那里大概亦然,这该是规律。
民间的吃食往往著名在味气和制作过程的独特,那后面又总会隐藏着一个故事,一只传说,甚至是一段神话,也有因其它著名的。
长安市上有叫“甑糕”的,是我见到的民间吃食里最为袖珍的了,而这袖珍,就大概是那另外一种著名了。
最初有外乡人去长安,见街头游走小贩操作一套酷似玩具的家什,做出着用牙签儿就可以操起来进食的饼糕,就说十分惊奇。我说那是“甑糕”绝无怀疑了。长安食具,大如盆,可容海量,像泡馍之碗,哪里能会是玩具样儿呢?而小如杯口的东西也只有“甑糕”。
卖糕甑者操作的是一套像女人粉饼样大小的笼具,高若一指。笼里有屉,过去的屉是竹制,现在则用铁片儿。一套数十只小笼叠起成为一套。甑糕的用料是糯米,先是研磨成细粉,填充小笼,用板子压实在,一摞套起后上锅气蒸。小笼最顶一只有盖儿,盖似钟钮,是唯一穆斯林风格所在。蒸甑糕时间极短,真是了眨眼工夫,那钟钮就做哨音而响,孩子们大抵是寻着那哨音来的,卖甑糕的推车前就人声闹起。甑糕就像凉皮子为女人所喜一样成为年轻人的专宠,甑糕确有历史,因此亦大气。传说清人有诗云“柳荫槐下清昼长,甑糕担子亦生香”。大凡历史的就是大气的,这叫我又不能不服。甑糕据查最古的时间就是这诗的记载了。成熟的甑糕是辅以以下配料的:黑芝麻、花生粉粒儿、核桃粉,其次有玫瑰酱或桂花酱。玫瑰酱市上有卖,八元一斤。甑糕离不了砂糖。现在讲究些的,有放果脯和葡萄干之类的,弄得愈发复杂,复杂了的倒不如我等小时所吃的那样美味,但是好卖,因为看起来殷实。卖“粒粒橙”比卖橙汁好卖,大概因此,锅底儿有稠嘛!
长安街上亦如当今北京,藏龙卧虎者众。比如我曾考据过李白、杜甫、白居易在长安的居住地所在。那每日里街头巷尾,匆匆行人,谁又知道谁是谁个呢?这里头就有传世名人与你随时擦肩。后来就有个鼓楼洞洞里贩卖甑糕的老者遭遇于佑仁,且受于佑仁字迹真传,那字的内容是些什么如今已无查。但写的是关于“甑糕”的话语却不容置疑。
总以为是童稚的喜欢。后来去了京城,日日里总从梦里数念西去千里外长安城里的样样熟悉,迟早又记起了那糕——甑糕。此次返长安过年,去回民街买秦椒辣面儿,见了甑糕,立刻买上,尝上,心里滋润上。于那日里,独行于街市,我就自己美颠颠儿地有了一番陶醉。
我想说,要做到一口一个香,那才真香。不过转念,若是住了长安,日日里出门便食,将甑糕当了早餐的人家,岂不更是人间天上。

















订阅到
鲜果
抓虾
谷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