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剪子嘞,锵菜刀----"
每月总有那么几天,大约是上午9点或下午3点,小巷即飘来这阵吆喝.我循声下楼,携着两把钝了锋口的菜刀请师傅打磨.
他是一位老头,瘦高个儿像吊在秋风里的豇豆.遇见我的生意,老头弓身致谢.起初,他用青筋暴起的手推动钢凿给菜刀打磨.每推一次,嘴里呵呵有声,那模样有点滑稽.待到准备磨刀时,只见他用手指弹弹菜刀,再迅速贴在耳边倾听,然后眨着眼睛跟我唠叨起来.听那腔调,老头系河南人氏.
"先生的菜刀是"捞刀河"的产品,钢火好,经久耐用,还易磨,俺不会弄错的.您说呢?"他的言语充满自信.老头的话匣从此启开:"你们长沙捞刀河的刀剪名气可大呢,它和北京"王麻子".杭州的"张小泉"刀剪并称神州三大名剪.俺来长沙,算是不虚此行.说完,他拿起缠有布絮的竹筷给磨刀石浇水,大有磨刀霍霍之势.可是还没有磨几个回合,他又来了谈兴,而且将话锋转到一千七百多年前那个三国吴蜀之争去了.他跟我聊的是关公战长沙的故事.
这时的老头已将衣袖捋起,精神大振道:"想当年,关羽奉诸葛亮之命攻打长沙,准备迎战老将黄忠.为探听虚实,他乘船由一条小河入湘江窥视军情,岂料一时狂风大作.唉,糟了."话说至此,老头似乎不好意思地望了我一眼.那眼神完全是寄予着希望,要求我能够允许他继续讲下去.看来他注意自已的身份地位,在顾主面前不能颠倒主次.我则大喜过望,连忙掏出烟递给他,以表应允.
老头饱吸一口并吐出一串烟圈又将继续他的故事:"先生,当时情况不妙,关羽手执的青龙偃月刀不慎落入水中.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部将周仓赶忙潜水,整整游了数里才将宝刀捞上船来."这时的老头仿佛已经变成了周仓,只见他将我的那把菜刀当成青龙偃月刀,在磨刀石上晃荡那么几下.
我夸他讲得精彩,谁知他把话头一转,又回到了捞刀河剪刀."俺打听清楚了,关公那落刀之处,当地百姓就改叫落刀咀,捞取之地就改称为捞刀河.先生,俺说对没有?"他耸耸肩,肩胛骨一闪一闪.
老头继续磨刀.问他原籍何处,他告知是河南登封农村,就在嵩山和少林寺附近.又说中岳嵩山和南岳衡山皆是五岳兄弟,湖南.河南只有一字之差,四海之内皆朋友也.而问及他打工缘由,回答却也爽快,一是父辈传下来的习惯,性喜周游大好河山,二是凭手艺赚钱.他还说,长沙人对他挺友好的,去了两趟捞刀河还长了不少见识呢.
交谈甚欢,不觉老头已经将第一把菜刀打磨得光亮而锋利了.轮到磨第二把菜刀时,我急忙上楼给他泡上一杯好茶.他很是感激地将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接着便站起身来接过茶杯,咕噜噜将茶水一吞而下.饮茶过程中,嘴唇并不挨着茶杯边沿,生怕弄脏了茶杯.他委实太渴了.我注意了这个细节,紧扣心扉.然后问老头为什么固定在一个时间来我们社区磨刀?他报之以憨厚的一笑:"俺自已定的规矩.你们住在社区,上午8点以前俺不敢吵闹快要上班的干部;中午时间,你们城里人习惯睡午觉.俺要是一阵吆喝,那是不讲文明的事.
两把菜刀都焕然一新毫光闪闪,价格极为便宜.余下的时间就问老头还将去哪里.他说在长沙已经呆了半年,下一站要去湘乡.双峰,参观曾国藩故居,然后去贵州体验少数民族风情.说到"体验"二字,他灿然一笑又腼腆的望着我,仿佛讨教这个词汇是否用得准确.
恋恋不舍地望着老头收拾工具走了.阳光下,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磨剪子嘞,锵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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