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改变人
学中文出身的江南春说,一个纯情时代过去了。于是他放下青春期对于诗歌的躁动,彻底投身并不纯情的商业世界,并用很短的时间证明自己在商业领域更具天分:分众传媒率先涉足中国城市楼宇广告市场,疯狂而快速的圈地运动之后,将一个看似不可能的概念变成了一个炙手可热的新广告媒体市场。接着,以中国第一家纯广告股的身份登陆美国纳斯达克,完成了一个从创业到成功上市的神话。但,神话还没有结束,末几,分众趁势掩杀,迅即将另一家主要竞争对手聚众传媒收入囊中,生生阻断其通往美国资本市场之路。自此,敌人被悉数招安,分众一统江湖。
另一边厢,虽然有被竞争对手“吃掉”之嫌,虽然距纳斯达克仅一步之遥,但聚众掌门人虞晓峰未必就是“败者为寇”,他从筹借资金创业到获得全球最大风险投资商青睐并给予巨额融资,不过短短数年,亦不愧是人中之龙,自可笑傲江湖。虞氏早年主修“哲学”,一定深谙“物质决定意识”的朴素唯物论,以其运用于商业实践想必也是左右逢源东方不败,这也间接证明了一条真理:哲学果真是“万学之首”。
说到这,有心人或许早就若有所悟:知识改变命运,于今为甚。他们并不清楚的是,在言利言商的时代,空谈玄学绝对无益于商业博弈和资本增值。当年江南春若不断然中途辍学投身广告代理,今日叱姹风云的“分众传媒”便无从谈起;虞氏的身份原是大学教师,如果不下海,可能就会少了一个商业枭雄,而多了一个“事业有成”的“大学中青年教师”。
潮流改变个人,资本改变命运。而个人命运的改变又将带来什么呢? 第一财经的招牌广告语是一句:财经改变人生。笑。当今之世,人生太容易被改变,比如阅读改变人生,行走改变人生云云。
可是,人生终于还是被商业成功地改变了。
现在两大商业高手化敌为友,坐下来一笑泯恩仇,分众席卷天下一言九鼎之势初成,手握一个细分广告市场的绝对话语权。同时,资本的撮合游戏带来的另一后果就是:公共和私人空间将加速被形形色色的“分众广告”分割、蚕食和侵入,一个过度广告传播的生活前景将使人们无处藏身,更将挟持和绑架人们的听觉和视觉,终致支配人们的想象力和判断力。江虞二人联袂上演了一出精彩的创业和资本纵横游戏,或许实现了二人早年的入世理想。无论这早先的理想多么人文多么理性多么燕赵慷慨,现实是,他们以巨大的资本为自己赎买了自由,却挟资本之威通过铺天盖地的“分众广告”将更多的不自由加诸于公共大众。
或许可以用“商业伦理”为这种尴尬解套,比如在商言商以商促文云云,既然做不到“千金散尽还复来”的豪迈,那么且以“促进中国本土广告业发展壮大”自圆其说也无可指摘。总之,不堪回首的资本积累阶段一俟完成,毕竟还需要一套人生或价值理想为商业成功做注脚,以示区别于没有文化修养的“暴发户”。金融大鳄索罗斯就是此中包装高手,早年其受教于某哲学导师,定慧双修,洞察力异于常人。其一手指挥的高超的资本投机瞬间毁掉东亚各国的金融市场,获利无数。在一片愤怒指责声中,索氏极力辩白,声言其投机行为是检验亚洲金融市场的安全性,并敦促和帮助这些国家建立更健全的金融和资本监管机制。索罗斯果然不是等闲之辈,除了调动国际巨额游资游刃有余,更有闲情埋头学术,不断出版哲学著作,为其特别的“哲学思想”张目。
可惜,纯情与炼金术毕竟有如鱼与熊掌,实难兼得。所以,江南春只能成为“前校园诗人”,虞氏也不再有兴趣重上讲坛传道授业解惑。而一代人理想与叛逆的偶像罗大佑则越来越热衷于在各地走秀,他说:赚钱并不可耻,可耻的是用不正当的方式赚钱。光阴的故事,周而复始,始则悲情,终成喜剧。
无意调侃或讽刺什么。在崇尚变革的时代,命运需要改变,命运终被改变。
只是,我们是否确切地知道:自己改变了什么?又被什么所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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