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男”与人类的极限困境
文/魏英杰
这几天，脑海里一直无法摆脱那个大肚男人的身影。哦不，这位名叫汤马斯·比提的美国男子本为女儿身。但是，“他”在法律上已经成为男性公民，而且娶了太太。当初做变形手术，他保留了与身俱来的女性生殖器。所以，当妻子无法生育，他决定通过试管受精来怀孕生子。日前，这位变性男子顺利产下了一名女婴。
这绝对不是一则娱乐新闻，也非简单的科技消息。实际上，我对此充满了无名的焦虑。只要想想，他的女儿该叫他爸爸还是妈妈，就足以令人抓狂。美国人对此也大感头疼，引起了一场法律与伦理争议。话说回来，汤马斯·比提能顺利怀孕生产，足见社会的宽容程度。这要是放在中世纪，他肯定要被看作魔鬼化身，遭受宗教或道德烈火的烧烤。
我将这件事情，看作人类的一种极限实践。它打破人类的传统伦理和生理界限，走向了一个未知的深渊。要知道，这样的伦理状况在人类历史上还从未出现过，除了神话传说。然而，人类这类挑战极限行为的后果，却是无法预料的。这对维系社会运作的道德与伦理会有多大的刺激和伤害，也是难以衡量的。或许这一切会在今后，以不受人类控制的方式，充分显示出来。
当然，你也可以说，这无非是出于莫名恐惧而产生的心理反应。但再往深处想，如果连人的生理功能都不再稳固不变，人还有什么是不敢做的？
事实上，“受益”于高科技，人类整体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变局。不说核弹足以让地球灭亡无数次，就说克隆技术的进展吧，这又是将人类推到极端处境的科学实践。今年早些时候，英国科学人员宣称成功培育出人兽混合胚胎，再次引发人们对“克隆人”的未来想象与惶恐不安。毫无疑问，无论是否法律禁止，胚胎干细胞研究最终也将指向“克隆人”。人类的伦理和法律规范，很难遏制科学家们的强大冲动和探索欲望。而一旦“克隆人”诞生——我相信只是时间问题，人类就不得不面对一个问题：人类的终结是否即将到来？在机器人统治地球的科幻片里，我们可以看到类似的寓言。
从“怀孕男”到“克隆人”，从核弹危机到气候变迁，昔日从大自然中走出来的人类，离开远古森林已经越来越远。在骄傲的人类科技前，似乎没有什么是不可战胜的，甚至包括人类自己。悖论就在于，人类在洞悉更多未知同时，也在制造更多的麻烦与困惑。“好奇害死猫”，其实应是“好奇害死人”。极限实践的另一面，何尝不是人类的极限困境？
有些人或许认为，这实在是一个遥远的、空泛的话题。我可不这么想。“怀孕男”横空出世，不止意味着又一个神话变成现实，还关涉到一个重大命题：从今以后，人类将何以自处？在某种意义上，这已经不是哲学问题，而是活生生的现实逼问。还必须说，这不仅是科学家所要考虑的问题，而是每个人所必须面对的世界。只不过，在全球化时代，这起发生在美国俄勒冈州无名小城的事件，或将产生“蝴蝶效应”，激发一场全球范围的伦理风暴。当然，也可能像什么都未曾发生一般。
我不知道，在夜晚的餐桌上，人们谈起这个“男人”，是否会同样地忧心忡忡？或者在海量资讯前，事情的重要性有意无意地被忽视了——将这则新闻列入娱乐类，就是明显征兆。《圣经》里所多玛城的悲剧广为人知，和现在人类的处境不无类似——当时城里的人大多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2008年7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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