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 潭 祭 祀【原创】
张旺伯说,他参加过沉潭祭祀。
武陵山下,宣阳江畔,自古居住着张姓和武姓两大氏族。两族以江为界,隔江而居。东岸依山傍水,半坡有一片古柏松林,张氏祠堂就在那片古柏松林之中。江雾笼罩,阴森恐怖。张氏的族长们就在这个祠堂里实行沉潭祭祀的族规陋习,把族内那些自由恋爱、偷情、私奔的年青男女用沉潭祭祀的族规处死。传说那片古柏松林常有冤鬼游荡,阴魂不散。路过那片古柏松林时,阴风摇动树枝,深处魍幻魅影,迷离惝恍,隐隐约约听到冤鬼呻呤,让人毛骨悚然。
农夫张石泉打鱼捕捞发了财,修建了房屋,购置了田地,娶得两妻一妾,生下七儿八女,人称张财主,算是大气一方!
1947年初夏。张财主的第八个女儿兰兰18岁,湖南女中毕业,已是亭亭玉立,花容月貌。一天,兰兰跟女佣秋娘逛布市,在渡口邂逅小时同学武常喜。常喜比兰兰大2岁。他告诉她,说是刚从法国留学回来。他在法国留学3年,把国外所见所闻倒豆似的一五一十地说给兰兰听,想让兰兰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这让一向不苟言笑的她欣喜若狂,心悦诚服,也让她在心田种下了爱慕之情。真是久别重逢,不亦乐乎。波从媚中生,爱由心田来。从此,两人明来暗往,谈起了恋爱。常喜是从法国留学回来的,法国在当时是世界上最开放的国家,尤其在性方面,男儿女孩十三、四岁就开始做那种事,挺马虎的。据说有人在巴黎圣母院教堂门前*,说是向圣母献爱心哩!常喜回国了,把家乡的族规陋习全然不放在眼里,时不时抱着兰兰一通亲吻,有时还把手伸进她的裤子里“探险”。门有缝,窗有眼。那事儿被兰兰的大妈发现了,她双手合十,口里不停地念叨:“妖孽,妖孽呀!”事情很快传到张财主耳里,他暴跳如雷,见了常喜破口大骂:“你这小子,还到国外留学,学得一身流气,伤风败俗,你不懂规矩吗?”
“张叔,对不起,我和兰兰是同学,我们在谈恋爱。”常喜连忙赔理道歉。这话不说还好,说了反倒更加惹火了张财主。
“什么,谈恋爱?你小子狗胆包天,把书读到猪屁眼里去了,这话你也说得出口,你不知道族规家法吗?”张财主气得脸红耳赤脖子粗,他的手敲得桌子“咚咚”直响。
“来人呀,把这龟仔关起来,请族长!”张财主怒吼着,几个佣工一拥而上,把常喜五花大绑,关进牛棚喂蚊蝇。二狗子按张财主吩咐,忙着去请族长。兰兰则由大妈和几个女佣推进房子闭门反省。
族长来了。他,88岁。国字脸,两鬓苍染,寿眉银须,穿八卦长杉,拄龙头拐杖。他是张氏家族中年事最大,辈份最高,说一不二的尊长。自接替族长以来,他已剥夺了四对青年男女的生存权力:一对私奔;一对私通;二对恋爱。四对八人统统处以沉潭祭祀!
沉潭祭祀就是把触犯族规的人,扒光衣服,赤身裸体绑在木梯上,在梯子两头栓上石磨,在氏族祠堂让法师祭祀后,于当日午时三刻由四人抬往千人潭,沉入深潭处死。
族长问兰兰:“兰儿,你跟那武常喜谈爱了?”
“是,爷爷,我们是同学。常喜说,世道变了,婚姻自主,爷爷成全我们吧?”兰兰流着眼泪哀求族长。
“世道变了,族规不变,我不还是族长吗?邪说!伤风败俗,辱我氏族,沉潭!”族长说完气匆匆地走了。
第二天,张氏全族集聚祠堂,指派张旺伯等八名身强力壮的大汉,把常喜、兰兰赤身裸体绑在两副木梯上,拴上石磨,将俩人并列平放在供奉列祖列宗的香台前,宗族法师作魔鬼兽,右手操刀,左手捉鸡,口里念念有词:“此鸡不是非凡鸡,头戴凤冠,身穿八卦衣,凤鸣驱孽瘴,滴血避煞神。”横刀鸡脖,绕两副梯架一周,鸡血在地上滴了一圈。族长宣布:“午时三刻到,鸣炮——上路——!” 八个大汉抬着两副梯架,沿着坡道,高一脚低一脚地直奔千人潭。
千人潭深不见底,水面不时卷起漩涡。那漩涡不知吞噬多少青年男女!
族长声嘶力竭:“沉——潭——!”
“噗通,噗通!”两副梯架向涡心投去,激起高高的浪花……
常喜走了,兰兰走了,他们怀着生活的热望,为了自由,为了爱恋,永远永远地走了……
三天后,狂风大作,飞沙走石,银蛇似的闪电漫天飞舞,轰隆隆的雷声随之轰鸣,震得地皮发抖,人心收紧,突然一声炸雷,那古柏松林燃起了熊熊大火,张氏祠堂顷刻葬身火海。那墙壁上的《二十四孝》巨画,那大堂悬挂的《女儿经》,那祖传的《张氏族规》,那列祖列宗的灵台,那供奉的鱼肉果品,全部化为灰烬。有人在祠堂后屋的砖石下找到了最高族长烧焦的尸体,他的背上歪歪纽纽地凸现两个字“天打”……
族长的背上凸现两个字"天打"......
作者: 肖相如













订阅到
鲜果
抓虾
谷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