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人,对海鲜有特别的爱好。连带对于海鲜的故事也有着亲切的感知。所以,饭桌上自也会偶尔说起。前一阵子,听到一则关于白蟹的轶事,倒还是第一次。
那天,好客的主人说了史前活化石鲎的忠贞缠绵,又说起横行八只脚的白蟹。说有一年蟹丰收的季节,多见雌蟹,少见雄的哥们,就觉得很奇怪。后来听当地的老渔民说,每逢雌蟹换壳肉身最柔软的时候,雄蟹必不离左右,在旁保护。不吃不喝,直至48小时后,雌蟹软壳渐硬,可以自护。而这时,有些雄蟹却已体力不支,瘫倒在旁,甚至已经死亡。大家一听既感初次听到的新奇,又为蟹们的情感唏嘘不已。无情未必真豪杰,想这蟹平时看上去横行直撞,铁甲硬壳,还会玩这么一手——原来,雌蟹最柔软的时候,必有雄蟹在旁。
见多了世态炎凉,习惯了人情世故,这心逐渐粗糙麻木。学会了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学会了刀光剑影见招拆招,也学会了见人说鬼话见鬼说人话,整个儿穿了一副盔甲。但,即使是最坚硬的外壳,里面还是会有一颗柔软的心灵,不时会在你觉察不到的时候,涌动,跳动,甚至悸动。
“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燕叫西风。”那是一份苦涩。
“念天地之悠悠,独沧然而涕下。”那是一种孤独。
“万人攒动,我独自站在热闹的人群里。”又是何等的落寂。
“掌声响起来,你却早已独自谢幕。”又是何其黯然。
这些独自咀嚼的情绪,在心的最柔软处滋生蔓延。可,你把这份柔软都给了谁?
朋友,知己,亲人,红颜,蓝颜,也许还有其他的什么人。可能,你只是需要一个听众,甚至不是为了一场专注的倾听,仅仅是让他(她)与你一起,陪着你,走上一段路。我们最为渴望的还是人,我们的同类,一个懂你的同类。在你心灵最脆弱,最柔软的时候,默默地倾听,抚慰,守候,汲取继续前行的慰藉和力量。
退而求次,我们也把这份柔软给予天,给予地,给予无声无响的自然。风花雪月,鸟虫鱼兽,一草一木,皆为同类。悠然南山,怡然山间;惊涛拍岸,卷雪千堆;楚天云阔,更能消几番清秋,于无声处有泪轻轻滑落。
我们也给自己。千转百折,独自消受,漫漫长夜,空阶滴到明。尘世间,或许,没有比这更凄苦了。在一次次独自的消受后,你的心变得更为或冷冽,或敏感,或悲悯,或温暖。
人,终其一生,都在行走,都在寻觅。心,漂泊,停靠,寻找。今天启航,明天抵岸,周而复始。直至驾鹤西行,御风而去。
短短一生,匆匆而行。夜阑人静,你可自问:我把这份柔软给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