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晓霖 博联社总裁兼总编辑

 俗话说，不以成败论英雄。但是，成败的确又是衡量一个人是否英雄的客观标准，而且历史往往由胜利者书写，此所谓“成者王侯败者寇”。历史上英雄末路多凄惶，不得善终者更多如牛毛。

巴基斯坦前总统穆沙拉夫算不算英雄姑且不谈，但他最近败于政坛斗争是个事实。本月18日，穆沙拉夫潇洒地选择了下野，承认了失败，至少暂时离开了政坛。事先，有人担心将军出身的穆沙拉夫会强力反击，以维护自己的地位和利益。事实并非如此。

巴政坛这一戏剧性的变化令人意外。如果说这是民主精神的胜利，似乎有点拔高和夸大，倒不如说这是巴政坛游戏规则的胜利。其实，笔者更愿把它看成是穆沙拉夫对传统的一次颠覆，对自己的一次超越。去年年底，穆沙拉夫以放弃军权为代价换取连选连任，兑现还政于民的承诺，使巴基斯坦在摆脱军人干政的道路上前行一步。

不足一年，从将军到总统的穆沙拉夫再退一步，成为普通公民。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一个曾经掌握国家命运的人从权力的金字塔尖跌落到谷底，将经历多大的心理落差？将面临多大的个人风险？然而，穆沙拉夫见证了，亲历了。他平静地面对这一切，人们看不到铁腕军人惯有的强势，听不到强势人物本能的恫吓，而是难得一见的达观和冷静。面对这样的失败，穆沙拉夫虽败犹荣，因为他尊重游戏规则，尊重主流民意，是拿得起、放得下的真正玩家。

有分析家认为，穆沙拉夫致败原因有三：在位期间未能改善民生却因追随美国“反恐”而导致安全形势恶化；“反恐 ”效果不佳却用强硬手段对付政敌而丧失美国等西方国家支持；他调教的军队保持中立甚至迫其退让。这或许都是事实。但是，以穆沙拉夫多年的经营，他并非孤家寡人，并非没有反制之力。但是，这个用惯了枪杆子的政坛老将选择了妥协，选择了避让，也由此避免了令人担忧的政治对抗、军事政变乃至流血冲突。因为用枪杆子说话在巴基斯坦有着很深的渊源和传统，军人干政已经成为现代巴基斯坦不可回避的一个历史基因。但是，这样的基因在穆沙拉夫这里出现了断裂，这是相当令人庆幸的进步，是完全符合巴国家利益和人民福祉的明智之举，也维护了他作为军人和政治家的体面和尊严。

穆沙拉夫自己并不言败，他为此声明：“我辞去总统职务并不代表我的失败，因为我是为巴基斯坦和人民的利益辞职的。”不管穆沙拉夫的表态里有多少出于本真，有多少迫于无奈，一个谁都不能忽视的事实却是，巴基斯坦没有大乱，这和穆沙拉夫的抉择有最直接的关系。

作为军人，可以在战场上毫不退让，直至战死，甚至不惜让士兵血流成河。但是，作为政治家，则是另一种逻辑和规则，那就是审时度势，可进可退，不逞匹夫之勇，不争一日高低。从这个意义上说，穆沙拉夫已经完全实现了职业和人生的转型，尽管这个转型不是他政治生命的停顿，而很有可能是彻底的终结。

今天的巴基斯坦和若干年前的菲律宾颇为相似：军队力量曾完全左右国家的政治进程以至于军事政变频繁发生。但是，随着国家民主化进程的深化和推进，随着旧军人利益逐步通过制度得到解决，军队的职业化特点越来越突出，与政治和政客的距离越来越远，进而，国家的政治气候也越来越简单而稳定，政治生活法制化、正常化、民主化最终成为全社会的共识和新的主流基因，国家和社会不再陷入以往那种风雨飘摇和血雨腥风的可怕动荡。

穆沙拉夫辞职后的巴基斯坦并不平静，反对派们已经陷入分裂。就穆沙拉夫而言，能否在失去权力后确保平安，考验着其他党派的胸怀和远见，也将影响到整个社会的和解与团结。当然，如果穆沙拉夫在民意拥戴下重新通过选举东山再起，不但会成为这位前将军、前总统的完美谢幕，而且将标志巴基斯坦民主政治的彻底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