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博士生的猝死说明了什么?》
好人魏培东
说起魏培东,记者得到的是深刻而矛盾的印象。同学朋友非常钦佩他,认为他善良,孝顺父母,爱家,爱孩子,同学胡晓鹏说:踏实,诚恳,老实,人品好,这是我对他的基本评价,我敬重他。他生日那天,天正好下雨,他专门跑去玉佛寺买了一个小佛,祈祷父母身体平安,又买一盒小珠子,作为送给女儿的礼物。朋友同学刘继广补充说,他遇到困难,从不麻烦别人,问他也不说,别人困难,一发现就尽量帮助。虽然生活十分困苦,但他从未抱怨过生活,他平时乐呵呵的,对人生充满希望,想着明年工作了就可以在上海一家团聚了。
魏培东的兄弟印象最深刻的是他从小勤奋上进,刻苦学习,最终通过自己努力走进大上海有名的高等学府,这在睢县也是空前绝后的,这使家里人感到无限光荣。虽然魏培东的妻子也有过犹豫和不安,她说自己目光短浅,总觉得上班比上学现实,但丈夫很上进,妻子说他很想成功,想上得更高,想要通过努力使家庭条件好转。魏培东的妻子有一颗平常心,曾关照过丈夫来上海后,不用太过拼命,只要身体好就行。当然,妻子也有梦想,丈夫想让她更上一步,将来孩子能在上海上学,接受更好的教育,自己年过三十,下岗在家,全指望丈夫找到工作后,能作为配偶调到上海。原本,全家高高兴兴的,丈夫已经联系好了工作,可望在上海一所高校当教师,母子俩准备在老家等上一年,就到上海团聚。
可在导师戴星翼的眼里,魏培东却不能算是一个好学生。魏培东到复旦后,专业跨度较大,由于专业背景很弱,计算机和外语都不行,他学习很累,成效不大,博士需要的是研究能力,而魏培东入学两年多来没参加过什么课题。戴老师明确说,虽然这么说很残酷,我不得不说,魏培东缺乏研究能力,他走了一条不该走的路。他的博士论文大纲是导师帮他拟订的,大半年了过去了也没什么进展。至于他的死,导师认为主要是他心脏的隐患,当然还有经济的压力,因贫致病,因病致贫,恶性循环,这些来自落后地区的贫困学生应该走一条怎样的路?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让培东走好
魏培东的不幸去世震动了整个复旦,在随后的几天募捐活动中,共募集30,152.65元,第一天是由环境与工程系组织,第二天部分中文系,哲学系博士生自发强烈要求再次为魏培东家属募捐。大家希望这点捐款能对魏培东的家人有所帮助。
不该发生的事发生了。魏培东所在系承担了家属的住宿餐饮费和交通费、抢救费和服装费等,共计7,927元,家属希望由系财务承担5,925元丧葬费用,遭到拒绝,理由是,系里除了科研经费教育经费外并没有这种意外事故的额外经费支出,财务权在学校而不在系,丧葬费用无法核销。系领导强调,没有动用学校师生捐款,而是拨出了员工的部分福利基金,不够部分由教师爱心捐款添入,扣除5925元丧葬费用,剩2500元交给家属。
对此,家属和亲友态度坚决,他们认为系领导无权动用捐款,哪怕是本系教职工的爱心捐款,应全部留做家属做未来生活费用。他们的态度得到魏培东的老乡、朋友和同学的支持。家属坚持认为,如果系领导一开始就说清如何分担丧葬费用,系里无钱,部分捐款要用于丧葬,他们也许可以理解和接受,但事到最后因所费过大,系里无法承担,动用本应属于家属的爱心捐款,他们无论如何不能接受。因悲伤过度而一直沉默寡言的培东大哥、二哥和妻子拒绝在捐款清单上签字,事情陷入僵局。满满一屋子的人,家属,老师,亲朋好友,老乡同学,以及一直在场倾听的记者,大家由激烈争吵而僵持,一时间无人说话,而此刻,桌上大红布兜里培东的骨灰盒和窗台上的彩色遗象,正静静地立在一角,仿佛看着这一场似乎永远也不会完结的争吵。
事情以家属写了一张收条了结,上面有收到的爱心捐款的具体数目。家属最后提出一个要求,魏培东出事后这也是他们向系领导提出的唯一的请求,就是6岁的孩子将来上学能否得到学校的支持和帮助?当晚,培东的大哥,二哥和妻子将带着培东的骨灰,坐火车离开上海,回到生养他的河南老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