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回乡,恰逢十五。清晨,去了寺里。
喜欢寺庙土黄的粉质墙面。红尘中安宁之色,无由亲近,又始终心怀敬畏。
为了突出日影下的蓝天与白云,特意拉深了饱和,却是日影飞去。
日影狭隙,透过这些风里飘飞的僧衣,土黄的墙面上,大大的黑字。
左边:般若。右边:花开。正中:同登彼岸。
欲在那里留影,在巨大“花开”那一侧墙脚。就一面寺院里的墙,墙面巨大的毛笔字,所见是一生竭尽全力的盛开。
终觉自己太过微弱,未曾浩荡过,退避。
不知道还有一些什么人是和我一样的,喜欢影子。喜欢叶隙间的阳光。喜欢半遮半掩中的建筑,还有匾额上的黑字。毛笔。步步前进或后退,没有章法,却一丝不乱,心里淡淡欢喜。
一日,在朋友家吃饭,他刚从北大上完课回来,生意之余,他去学艺术。
喝着红酒。说起他在课堂上与一位丹麦同学争论的一个论题:忠贞。
丹麦同学讲了一人故事。故事讲的是一对恋人,女子突然失踪。有人告诉那名男子,说她死了。他不相信。为此找了20年,有一天在一个小镇的车站上,见到了一名推着杂货车的妇人。是他寻找了20年的恋人。
朋友也讲了一个故事。也是一对恋人。也是女子突然失踪,也是男子多年寻找。十几年后,男子在一偏僻山村见到了曾经的恋人。青春貌美在山村生活的磨砺下已经不复存在。男子在村子外租了一间屋子,每日等待她担柴经过门口……
我听完了。不知道为什么当初女子会离开男子。或者在表达各国对于“忠贞”这个词上,他们都是失败的。在论述男子忠贞的过程里,忽略了一些不忠贞的细节。
我也想讲一个故事。故事是在抗战时期。男子与文艺队的女兵相爱,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由于战争,他们失散了。男子辗转,几经生死到了*,再几经周折找到自己的组织,回到了国内,成为一名高级干部。此时,他有了新的家庭。妻子知道他心底里的女兵,不曾有过妒忌,一起帮忙寻找。偶然的一次机会,让他知道了那名女兵在他们曾经战斗的地方。由于负伤,被当地人救人,后来嫁给了当地人。见面时,他远远看到那边走过来的老年妇女,拐着一条腿,满头白发。而他,衣衫整齐,是城里的干部。长久的凝视,泪如雨下。分别之后,他每年给她寄生活费。在他弥留之时,他的妻子给女兵发了电报,让她见他最后一面。在他的灵堂上,人们听到从外面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哭声,继而看到衣衫褴缕的老人。女兵接到电报,千赶万赶,一路央求,搭煤车,搭一切可搭之车。但还是末得见最后一面。
对于忠贞。忠于什么?
生活!
除了读经,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好好看一本书了。但依然会看读者,依然会在平淡的叙述里泪眼朦胧。那只是一些生活中的寻常小故事,没有太过的曲折离奇,文字平近,不讲哲理,不代表文化的高低,可字里行间都是真情。
作文章,最怕假话。用一些堂皇的、高贵的、无懈可击的话来堆积。却句句不是内心所想,掩耳盗铃。
某君。文章高深,都是学问。每次见有新文贴上来,都要打开来看。每次都想:这会,我一定耐心细读,一字一词一句的,弄懂他想说什么。从叔本华到佛典,终不得其解。每每沮丧。
想来我是一个没文化的人。黯然良久。
没文化的我,看小文。说母亲早上煮的白米粥,说两面金黄的荷包蛋,说与朋友的一次见面,说一只杯子的花纹,一块刺绣。
我知道,是我没落。既然看不懂高深文章,那干脆就没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