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的文化 (2007/11/16 18:37)

        孩子数落家里的动物，唯一没有好感的，是驴。印象最深的，也是驴
        大概像一个人，他得罪了你，狠狠的那种，你就永远记着他。驴就是。那一年开春，万物都复苏了，地里要上粪(有机肥)，好准备种庄稼。从家门口到地里要五六里路呢，粪车装满了，在等驴。孩子没等大人说，就去槽里牵驴。那驴比孩子高许多，耳朵竖着，眼里长着眼屎，黑里有些发黄的毛，很邋遢。这驴一冬没使了，养得有些发福，孩子牵它的时候，它正呲牙咧嘴地啃石槽。
       孩子伸手牵缰绳。驴长长的下巴猛地一，把孩子的手勒了一下。孩子有些生气，再伸手去牵。驴也有些生气，头抬得更高了。孩子急了，放开手去拿棍子。驴见势不妙，往墙角里直缩。孩子抡起棍子，照着驴屁股就是一下。驴一冬都没干活了，哪受得这样的罪，于是大叫一声，从槽上跃出来，后蹄把槽带了一下，差点掀下来，幸好缰绳还系着。孩子稍稍出了口气，嘴里缓缓喝着驴，却站着不动。他想等驴消消气，自己也消消气。待一会儿，他才放下棍子，走向前去。驴已受惊了，当孩子靠近的时候，它突然一甩脑袋，孩子听见"嚓"的一下，吓得往后一退。过一会儿，孩子感觉下身一阵发凉，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裤裆撕破了，大腿里子一道深深的白印，那是肉。孩子真的急了。他转身去找更粗的棍子，狠狠打驴的嘴。多年后想起这场冲突，孩子没记得腿上的伤，只记得驴嘴里淌出的血。

        路上的积雪都化得差不多了，地头堰边还有些泥泞。春天似乎真的来了，那不是看到，是用鼻子闻到的。有一种说不出的土腥味弥散在空气中，搀和着残雪的清凉,让你感觉到苦苦的、涩涩的、好象还有点甜甜的、这大概就是春天的味道吧！但你睁开眼，情形就有些不同。北望是一地和煦的阳光，回头却见一片片积雪在南边的土圪塄根里残喘。野菜都还小，如果你伸手去挖，就会碰到一两尖儿嫩芽，泛着透明的黄，可怜巴巴的，让你忍不住再把它埋上。
    孩子遐想着。被驴踢腿已经包好，农村的孩子特别大度，似乎忘了刚才的事。看着大人把粪卸在地头上，他有些诗意。他在做诗—— 
        逍遥二月被轻轻叩击的步履唤醒， 踏着春的脚步，闻着春的味道，我们从这里起步。
       别人不知道，那"轻轻叩击的步履"其实就是驴的蹄声。农村的春天，不是随着春姑娘的脚步声走来，而是在驴的蹄声中走来的，那是拉着粪车的沉闷的蹄声。不过当它空车拉你回来的时候，蹄声可能要好听些。只是它有时不礼貌，你在车上坐着的时候，它会蹶起尾巴，拉出两个驴粪蛋子。
    农村的春天，还有些驴粪的味道在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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