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千千结
——为千君文集做序
缥茵阁主——拥有这一雅致网名的孟庆千君,《现代语文》杂志社文学编辑,曲园才女,我戏谓“亚圣后裔,圣府出身”。与孟君以文结缘,在山东文学论坛上却喜以兄弟相称,由此可见其率真不俗品性。其文品亦尤不俗,故甚欣赏。日前,告我其欲束诗文以成集,乃请我为之序。我闻坚辞再三,孟君直言,交识自不乏“国字号”名人学者之流,但引兄为文学知己,请勿辞云云。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就权作借此再系统学习“千岁”(戏称)佳作的一次良机吧,这般想来,遂乃应允。
孟君文集囊括诗歌、散文、小说、论文及古体诗等诸种文体,诚如她自家戏言是“一个自由而不自由的文字囚徒”。然文集通读掩卷之际,脑际中油然闪现出的却是这一句:“不效美妇一颦,不拈名流一唾,当世耳目为我一新。”(清·李渔)
作为一名专职文字工作者,孟君对于文学创作自然有自己切身的感悟,她在那篇随笔《关于写作》中写道:“对于写作,我总认为一个人写作,他不只是在用大脑写东西,而是在用心血写他自己的思想和灵魂。”她更进一步剖析自己:“写东西的时候,不仅需要氛围、情调,更重要的是能有触动我心弦的灵感之源。”诚然,在赏析她的一篇篇美文时,透过那涓涓溪流般的文字表象,潜心读来,独具慧眼的读者总会渐次抵至零距离地审视到一颗情脉清晰、情蕴细腻的善良之心。像包涵浓郁怀乡情韵的《中秋故园行》等篇,这其中最扣人心弦的是那篇不啻于一部演绎小“家春秋”的《那年,那月,那人……》,作者笔下坦陈的自己身处的一大家之下各小家的演变史,不掩饰家庭矛盾真实叙写“家变”,但亲情“毕竟都是血浓于水”……作者深情地用诗一般的语言概述道:“我在观望岁月长河,我在观望逝去的童年,我在观望今年的春天,它是否仍旧如往年一样充满了生机和希望……”对故园的那份割舍不断的赤子炽情,可谓是始终贯穿在作者的作品中的一根主脉。作者也毫不掩饰这点:“(故园)是我内心深处永远温情的港湾”(《中秋故园行》)“我是土地的儿女,不论走多远,永远也抹不去对土地的那份依恋。”(《夏月之封城札记》)
在孟君的笔下,莘莘学子情同样犹似一石轻投、使读者感性的心泉荡起涟漪。“在所有朋友与同学中,只有同学才能让我有一种家的感觉,亲切,犹如亲情。”在《七月之封城记事》中,作者描述的与大学舍友、至交兼文友“娟丫头”的友谊,围绕“双胞胎”之说写得饶有风趣。这份同窗纯洁友情在她的另一篇《冷雨慢行》中从自身另一角度,再次做一佐证:“我认为或许从某些方面来看,我应该属于一个特敏感的动物,对周遭的环境适应能力太差,怀旧心理特重。高中离散的阴影,直到我来到曲园两年后,直到遇到我文学上生活上的至交娟丫头,这份哀愁才渐渐淡薄。”
海子说:“抒情是世界之血,它是一种被动行为——随时让你起立歌唱。”心如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对于孟君庆千的丰沛情感而言,较之随笔散文,诗歌可谓是其感情更为耀目的“喷涌泉眼”。关于诗歌评论有一句很到位的话:诗歌写作是作者与心灵的对话,诗歌评论是读者与作者心灵交流。可以直言不讳地说,对孟君的诗作,诸首潜读的过程,是我切身感受同时领悟到这句话的真谛的一个过程。我也相信了真正的诗歌,如冰河潜流,又如是鲁迅所谓的“地火”,对人的触动是潜移默化的。
《窗外的天空哭了》一首诗可谓是作者诗歌中代表作之一。对客观事物的认知异常敏感、总会不自觉地便联系到主观内心情愫,这似乎是大多诗人的一种品性特质。“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一般触景牵情的诗眼、在这首诗中随处如灿星闪现:
“窗外的天空 哭了
一滴一滴敲落在孤寂的心上”
“图书馆寂寞的眼睛
流露出长长短短无尽的忧伤”
诗为心声,诗歌是心灵或精神生发出来的感性和感悟。布罗茨基说过:“诗歌是人类对记忆的表达,它是一种流连光景的感慨和怀念。”《空闲的日子》等诗作便可认为这一精辟评语的诗意的诠释:
“当年歌颂过的小草陪伴在你的近旁
此刻正值灿烂年华,
你看,不知何时它开始学会
把自己装扮得花枝摇曳,
几分天然,几分羞赧”
诗人孟君最恋恋萦怀的同学情,再次以诗的形式如横箫临风、娓娓诉来,《南方的南方——写给凌志》中牵念的那位“多愁善感而又才华横溢的姑娘”,又何尝不是作者本人的衬照?滚滚红尘中,一颗真正的爱心是可以包容一切的,爱人、爱自然、爱一草一木,相信每一位读过《无题·被弃》一诗的读者,都会情不自禁地被诗人那发自内心的对流浪猫的哀怜之情所深深打动的:
“我温柔暴戾而又无家可归的小东西
你应该不识方块形的汉字
不然你也不会睡在花园的松柏旁
因为这在很久以前
家属区和教学区就树有警示牌:
禁止宠物进入教学区”
有意味的是,诗人分明赋予了这“城市天空下流浪的精灵”一种托寓:
“我可爱的猫儿,快些回家吧
你应该选择家乡
结束这种无休止的流浪”
这不禁让我想到俄罗斯女诗人茨维塔耶娃说过的“古往今来哪一位诗人不是黑人?”在这个诗歌日渐式微的年代,那些持守诗歌一方心灵净土的诗人们,面对物欲横流的现实,又该是怎样的一种因不合时宜而隐忍的落寞情怀啊?!但是,从孟君诗的字里行间中,我分明再次读出了歌德的那句掷地有声的“谁不倾听诗人的声音,谁就是野蛮人”的醒世恒言——这同样是我读诗人的另一首《我有一个决定》诗的感受,不,是快感!是一种对诗意的生活胜券在握、共鸣的快感!
“所有的诗人都是还乡诗人”,这是我读诗人孟君最“新鲜出笼”的近作《从曲阜到金乡》时,脑海里“蹦”出的一哲句——海德格尔所说的,是终极意义上的诗人。是的,所有真正的诗人,都终将回归,回归自己心灵的真正意义上的故乡,这是一种必然。
古体诗,作为孟君文集中的一盆幽兰,自也暗香浮动,撩人心旌。虽然从格律诗词严谨度而言,作者写的的大多应属古体诗泛泛而论,但瑕不掩瑜,诗人秀慧其中的妙奇神韵,俨如一个小精灵缘笔生辉。倘以“情”论,窃以为,《曲园文友诗对》当拨头筹:“同为异乡异客人,逢得佳节便销魂。也学举杯邀明月,却得清泪几纷纭。”,从“举杯邀月”到“却得清泪”这一反常情态中,一份强烈的友情外露分明无疑;若以古体诗讲究的“赋比兴”论,则非《咏菊》诗莫属:“百花渐凋君葱郁,苦寒交迫更独立。迎秋兼有傲霜骨,九州清香溢满地。”诗品彰显人品,诚如是,惠质读者自会有所悟识。
掩卷伊始,引目天外,恍惚间,从诗人所在的曲园,一行丽句飘然而至:
“生活
带着铁链的枷锁
自由中
不自由的精灵从眼前飞过”
是的,在这深秋的黎明中,我分明看到!
曹恒灏
2008年金秋于青岛
(曹恒灏,山东文学论坛版主,山东文学报主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