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宝和小宝是借助网络而相爱的一对女同性恋,她们不仅正式同居,而且还买了房,这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意思,更重要的是,2005年她们借精生子,有了一个可爱的小公主,组成了一个完整的三口之家,这也许是中国第一对半公开性质的女同性恋家庭。
印象
从广州到大宝小宝所在的城市,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她们的家安在一座漂亮的洋房小区里,到处可见茂密的荫生植物,浓绿中偶尔会探出三两枝艳红的三角梅。
小宝卷发,高跟鞋,当家理事,行事果断之余显出些些娇媚,而大宝中性打扮,戴眼镜,短发,做事干脆,非常老派女知识分子的模样,;小公主名唤妹妹,肤如白雪,趣致可爱,穿着蓝色白点点小公主裙,在木马上玩得不亦乐乎,一边笑一边喊,“妈咪,妈妈……”,这两个称呼是两个人的,她管小宝叫妈咪,大宝则是妈妈。
和普通的三口之家一样,小宝负责照顾家里,医学硕士变身全职家庭主妇;而大宝则负责赚钱养家,自己开着一家公司,做的是外贸生意,电话极密,可见业务繁忙——她们有两套房子,一辆大红的小雪佛莱,尽管小宝常嚷着要去上班,但显然现在的这种组合更具合理性——孩子需要亲人的贴身照顾,家里也有一大堆事要处理,和大部分家庭一样,选择职业牺牲的都是孩子的妈。
在家庭生活里,大宝小宝配合默契,当大宝接电话时,小宝就管孩子,当大宝能管孩子时,小宝就和我们聊,孩子要妈咪了,那就换大宝和我们聊,她们俩甚至连MSN都是共用的,显然,她们比大多数夫妻更具透明性——而她们要面对的困难,比如孩子上幼儿园、头痛的家务事、家庭与事业的冲突……则和普通的异性恋家庭一样多。
“其实没什么不一样,是你们把它想复杂了。”大宝说。
故事
1、 缘起
小宝是北方孩子,大宝是南方孩子。
小宝甚至比大宝还在大一点点,她们各自无碍地在各自的地方生长着,上学读书,她们性情温和智商很高甚至都热爱文学,都有极其亲密的闺蜜,这些闺蜜给她们带来了极大的心灵冲击,但那时,她们还不知道按那种感情的份量——因为那时几乎每个女孩都有闺蜜。
女孩子们成年之后交了男友之后,便无情地和从前的闺蜜们彻底BYEBYE,而小宝和大宝都在和男生谈过恋爱之后,小宝甚至还和自己的大学同学结了婚之后,发现——自己依然对女生有兴趣。客观地说,小宝和大宝都是双性的,“我们爱一个人是不分性别的,仅仅因为对方可爱而爱上,而不考虑对方的性别。”
小宝在医院一直是单位的宠儿,她甚至在工作几年后到广州一所大学继续深造,硕士的最后一年,出于无聊,想交朋友,于是逛到了天涯的一个拉拉社区,大宝是她见的第一个网友,“之前我从来没有网恋过,我上去第一天就被她加了,然后很强硬地要求我改掉QQ号码,这样其他人就没办法加我了,很单纯的上网,还没怎么样,就被收拾回家了。”
2002年6月10日他们俩认识,网络、短信几次后,感觉不错,6月底就见了面,见面是在一个餐厅,大宝还悄悄带上自己的父母(大宝的父母已经知道女儿的性取向,并接受了),让他们在旁边的桌子帮着看看,回来以后,她家人极有预见性地说“这女孩厉害,你将来一定会栽在这女孩手里。”
见面之后一周确定情侣关系,小宝决定向前夫提出离婚,“我这个人就是这样,从来不藏着掖着……”,她说自己已经爱上别人,这个人是个女孩。前夫不信,来到广州,她就带着前夫和大宝吃饭,情敌见面并不眼红,两人还客客气气地聊天,前夫后来说:“如果她不是女的,我就冲上去打人了,但人家是个女的……”
2、波折
输在一个女人手上,这真叫人输得百思不得其解,前夫坚决不肯离婚,这时,小宝已经回到原来的医院上班,照着和大宝商量的计划,一边办离婚一边办离职,前夫把小宝爱上女人的事闹得尽人皆知,小宝家里反应强烈,父母不惜采用极端方式,兄弟姐妹也声称要拆了大宝……有段时间小宝家人甚至会贴身监视,跟着她住在医院宿舍里,不许她和“那女的”联系,而此时,大宝和小宝的交流也出现问题。
毕竟是远距离恋爱,而且小宝还有个上海美眉 “我上网一共就认识两个人,两个截然不同的人,都在我的生活中起了很大作用,大宝比较强势,另外一个是典型的上海美眉,她更细腻一些,会想出很多办法哄你开心,会写,我的100个优点呀,制成POWERPOINT发给你,会特意换上几百个1元硬币,为了帮我把储蓄罐放满,还会把所有的短信还有聊天记录编录成册,打印出来,她们都一直知道有对方,她等了我很久,一直到我怀孕之后,才慢慢断了联系。”
“03年夏天我和大宝分手了,因为大宝觉得给了我很大压力,而我觉得她不能给我起码的支撑,就想放手,而且我有了其他人,后来她也有了其他人……”
“我是2003年8月离婚的,最难过的时候是自己一个人在律师楼等着和律师谈怎么打离婚官司,当时觉得好孤单呵,世界上一个亲人也没有。我一共去过两次律师楼,经过一个宠物市场,两次都看见同一只猫,离婚回来后,我就把那只猫买了回来,叫它笨笨,打算以后就和猫猫相依为命算了。”
但到底还是没有有猫猫终老,因为偶有联系,又复合了“那段时间很乱,我有一天喝的酩酊大醉,然后抱着电话讲了几个小时大骂大宝……骂她不要我了之类的,大宝也经常借酒消愁,有时候喝多了,就说一些要复合的话,真正复合是在2004年春节,我大年30在医院值班,然后回我妈妈家,然后我就打电话给她……两个人觉得和其他人在一起,没有原来的那种感觉,心还是踏不下来,没有办法,还是复合吧!”
复合之后,小宝感觉自己一颗心都踏实下来,只想好好生活,
3、生子
2004年情人节,大宝来北方看小宝,3月小宝不声不响辞职到了广东,顺利地找了工作,和一般的情侣一样上班下班约会吃饭,闲时还会去旅游,小宝说“我有一个虽然不够天崩地裂的爱情,但是足以厮守终生的爱人”,因为在桂林常吃米粉,米粉里常放一种叫炸黄豆的东西,小宝的网名就成了炸黄豆,她用这个名字在天涯的拉拉社区写贴子,到她们成功生子之后,炸黄豆在天涯已经很出名了。
生活幸福,但还是不像个家,怎么样才能像个家呢,就是有个孩子,生孩子是大宝先提出来的,她特别想有个自己和小宝的孩子,两个人商量以后,决定借精生子。孩子虽小,牵涉的人可多了,小宝和大宝,孩子的生父和他男朋友各是一对.孩子的生父因为工作的压力和一个拉拉结婚,她另外有女朋友,为了给孩子一个身份,大宝的远房哥哥串场扮演一下孩子法律上的父亲……“
孩子如何得来,小宝说“是取了男人的精子(因为只有男人才有呀),不过这个人是宝宝干爹,不是大宝亲戚...具体细节有少儿不宜之嫌,所以没有办法太公开.只能说是大宝把它们送到体内去,方法吗,做TT的应该都知道拉呀……”
生孩子这件事是 2004年10月开始讨论,12月做各种各样的育前准备,次年2月初就怀上,非常顺利,因为是高龄产妇,小宝要在家保胎,开始了长达两年的全职妈妈生活。
4、出柜
妹妹在2005年出生了,一岁的时候,小宝的父母提出要来广东过冬,于情于量,是应该接老人来,又买了新房子,有了家,而且,大学毕业十几年。还从来没有在父母面前尽过孝,可自从在三年前小宝只身南下后,和家里只有偶尔联系,之间也只回过两三次家,突然冒出来个孩子,老人能不能接受呢?
《有惊无险,平安出柜,黄豆一家大团圆结局》是小宝写下出柜经过“姥姥第一眼见到妹妹时就问“这是谁家小孩呀,长的还挺好看的”我答:“我的呀……”不知道是不相信,还是没听懂,老人没什么反应似,依旧和我聊着家常,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姥姥趁大宝不在的时候又问,“孩子是不是大宝的”,我也没出声……一直到回到家,姥姥姥爷发觉大宝没有离开的意思,而且家到处都是孩子的玩具,柜子里也有很多孩子的衣服……才惊觉得事态严重,姥爷好象一直若有所思,两个老人关着门商量……直到晚上9点多钟,姥姥终于忍不住拉,问我,你们在哪里领的这个小孩子?
领的?是我们自己生的呀……
生的,谁生的?是她?
不是,是我……
你们要不要看看伤口?小宝说, 为了证明这个问题,连宝宝的出生证、户口本都拿出来拉……老人无言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在广东住了四个月后,老人对他们说“爸爸妈妈这么大年纪了,你总要给我们一个考察考虑的时间。让我们认可你们是“同性恋”这样一件事情有些难度,广东不是有自梳女吗?我们就认为你们一起互相照顾,一起带大孩子,只要她对你和孩子好,对你的老人好,我们也没有什么意见了。如果可以,过一点时间,我们可以接受的话,干脆认一个干女儿,这样你们回家也没有什么问题了……“
想起来很难,其实也简单地让她们过关了,原来想了那么多都没有用上,大宝小宝很运气地成功出柜了。
5、
聪明可爱的自家孩子让老人们感到开心欣慰,家人的默认,朋友们关心,让大宝小宝生活得更加轻松,而在更多人心目中,小宝和大宝是一对感情好的不得了的大嫂和小姑,“小姑”很体贴“大嫂”,每天为“大嫂”家的孩子忙来忙去.而且很多生活中的事情,“小姑”都要征求“大嫂”的意见才能下决定。“我们给大家的解释就是,“姑嫂”相识在前,“大嫂”是“小姑”介绍给哥哥的……大家可能也会觉得奇怪,但是也都一直接受我们的解释。甚至于,女儿称大宝为“妈妈”,大家也没有觉得奇怪……“
“爱情很多时候是会褪色,但是婚姻靠得还是经营,我们现在很大程度上应该多的是亲情而不是爱情,我觉得我现在很幸福,毛爷爷说“人定胜天”,爱情只有到很好很好的时候才会转化为亲情。”
和普通夫妇一样,她们要为生活努力,大宝努力工作,小宝曾经在妹妹10个月左右的时候工作过,”带孩子比上班累多了,刚回家的时候,天天和大宝闹着要去上班,透口气“
但工作离家里太远,照顾不到孩子,于是放弃了工作,当上了全职家庭主妇,“很多朋友都说,我这样浪费了国家资源,但工作对于我来说只是工作不是事业,我是一个很宠人的人,我的理想就是能好好打理一个家,这两天在家,是因为妹妹没有去上学,很多要办的事情就放下了,现在她睡觉,我就可以上网一会,就要送她去跳舞了,要是她去了儿园,家里事也多,大宝的公司忙,很多时候忙得我们两个只能吃盒饭,其实,大宝的时间不固定,妹妹放假的时候,我们会带妹妹出去走走,我们打算在妹妹成年之前,带她走遍中国……
好不容易访问完了,问你们这么谨慎这么小心?小宝说“人的性格不一样,或者说,我们不可以高调,我们担心我们的高调影响我们的孩子,我们总不能让孩子走到哪里都被人家说,她有一对同性恋的妈妈妈咪。”
其实对于这样一桩异于常态的生活状态,人们总是有太多的疑问,是否太自私,是否会对孩子造成影响,或许这些还有待时间去考证,于是有了这些解答……
Q&A
小宝解惑
记:你们想过将来怎么和孩子解释她的身世么?
小宝:这个事情要看将来社会的发展,还有小朋友心理的接受程度才能决定呀,顺其自然吧。不会刻意隐瞒,也不会主动说明。
记:生小孩的之前有没有考虑过妹妹长大以后要面对很复杂的社会关系?
小宝:考虑过呀,我们家相对来说没有什么很复杂的关系要面对,比一般人还要简单:妹妹从小在两个妈妈的家庭里长大,再说,你忘了吗:大宝是法律上的姑妈呀。而且我觉得生长在一个充满爱的家庭里总好过在一个总是争吵的家庭,一般孩子该有的我们家宝宝也没有缺。
记者:我是说孩子要将来要面对的事情很复杂,她长大了认识到社会上一般是这么一个伦理结构,但自己的家却完全不同,而且自己生母是一个女同性恋,生父是一个男同性恋,她的姑妈事实上又是妈妈的爱人,她平时叫的爹爹是她的生父,舅舅是她生父的爱人,她要面对的是特别复杂的人际关系,你觉得她能承受么?
小宝:我们的关系写出来很复杂,但是真正在生活中,并没有那么复杂。而且,我们和那个gay的共识是,不要让孩子知道她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只告诉她一个平常人所认定的那个结构,妈咪和你爸爸离婚了,然后和你姑妈过……她的法律上的那个爸爸是她的心理上的爸爸,他是大宝的表哥,现在,妹妹的爸爸会回来,但是不常回来,爸爸回来了,妹妹会和爸爸很亲,爸爸走了,妹妹也不吵。
记:我明白你们是想给她和周围一个假像:妹妹的父母离婚了,妈妈和姑妈生活在一起,跟张爱玲的情况一样,爸爸偶尔回来看看,而舅舅和爹爹只是妈妈的朋友,但这能瞒一辈子么?
小宝:我们其实是没有隐瞒,等到她自己觉得奇怪的时候,我们应该会选择一种她能接受的方式来和她说明白,我想,瞒不住的那一天,应该妹妹已经足够接受一切问题,也许可以告诉她一切了,还有呀,我们有从小的爱她的证据呀(blog)呀。
记者:有没有考虑过万一生父要来争孩子呢?
小宝:我觉得他不会来争,因为之前我们有过协议,而且他为什么要来争?不来争妹妹,他是妹妹的干爹,来争也许连干爹都不是了,再或者,他忽然出现一个私生女,两种结果对于他来讲都不是什么好结果。
记者:会不会有人会说,你们为了自己的看似圆满的婚姻生活而放弃了孩子圆满的生活呢?她会面对的问题是你们不能理解的,她将来会恨你们么?
小宝:我觉得很多问题是我们自己想像出来的,比如,我们刚刚生出妹妹,很多人说,将来妹妹怎么面对社会,一般人肯定会这样担心,但是,现在妹妹周围的小社会很顺利的接纳了妹妹的特殊生活,老师觉得妹妹有两个妈妈奇怪,但是更多是觉得有趣,我们的朋友还有人直接就说觉得我和大宝才是两夫妻,大宝的哥哥只是用来生小孩的。看看,现在的社会包容度多好。我想我们会把对妹妹的影响降至最低,而且人是不同的,有些孩子对离婚就特别有阴影,有些则无,所以没有那么多可担心的,最主要是培养妹妹能有一颗宽容的心,知道世界上有很多不同的事不同的人。
记者:你们选择孩子是不是也有榜样的意思,告诉大家其实也可以有很正常很长久的家庭生活,而且这种生活还不错?
小宝:这个不是我们的初衷,我们要孩子只是为了我们自己,只是有了之后,觉得也许可以给别人一个这样的建议,这条路也能走得通,我们也是在尝试,在展示一种生活方式,因这这种生活没有人试过,但总有人要试的。
后记:
大宝小宝是一对非常神秘的情侣,她们非常谨慎,采访前,已经态度坚决地表示不能拍照片,最后经过多次协商,终于可以拍,但是只能拍背影,摄影师搔头发愁:这叫我怎么拍啊!又要美,又要温馨,又没有化妆师,又没有反光板,又要不出现脸,难度指数确是直爆五灯。当然,最后,在摄影师出了几身淋淋大汗之后,照片还是成功地拍出来了。
除了对照片,对采访也极谨慎,遇到敏感问题会直接反问为什么要问这个?遇到犀利的采访对象,对记者来说也是个难题,好在断断续续聊了一个来月,终于算是成了朋友,看到了她们温和的本来面目。小宝在她的贴子上说到为什么要将生活半公开,原因是“不论是左岸还是右岸,大家面临的问题是相似的,我们最初决定写怀孕日记,写宝宝成长日记,都是想给大家一点希望,我们,同行。我们也可以过和普通人一样的生活。现在,更是希望同行中人能从中得到启发,真正能得到自己想得到的生活……”
大宝和小宝的生活是平静、幸福的,但生活如同激流暗涌,谁知道明天会是什么?她们将来要遇到的问题一定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她们的感情,她们家庭的去向如何,都是个末知数,我们惟一能说的,大约也就是:GOOD LU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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